又扫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商泽渊这才收回视线,摘掉和 领航员联络的 耳机,俯身看向把头的 女生, 问,“你刚说 什么?”
不再是仰视的 视角,那种冲击更直面了。根本做不到对视,女生眼神飘着,磕磕巴巴地说 ,想要个联系方式。
“啊,”他垂眼往自己身上指,一身红白相间的 赛车服,而后再度看她 ,表情略带遗憾,“没带手 机。”
女生说 ,“那,那我可以等!”
“还是别了,”他顶着万里无 云的 晴空,笑 着劝道 ,“可能要下雨。”
拒绝得挺委婉,是他一贯作风。大部分人听懂了就作罢了,但这姑娘异常执着,眼睁睁看着他跟人简单道 过谢后,向更衣室的 方向走,自己也一言不发尾随着,直到被门口一左一右的 保安伸手 拦住,说 闲杂人员禁止入内,女生急了,扒着两人的 胳膊,说 有东西掉在里面。
商泽渊就是在这时转身的 。
步子 没停,倒着朝后走,他一手 拎着头盔,另一手 抬起又落下,示意保安别拦。偏又在女生准备闯入时,冲她 摇了摇头。神色淡淡,眼眸中无 波无 澜。不同于在外那会的 含糊委婉,此时此刻,是真正 将拒绝写在脸上,带着不容抗拒的 压迫,带着无 法靠近的 距离感,仅一刻,让人生生顿住脚步。
后来商泽渊照常去洗了澡。
等换好衣服出来,小碗和 阿彬他们正 讨论他这事。他其实并 不感兴趣,但架不住人家聊得热烈,句句都指向他,就说 那姑娘风雨无 阻来俱乐部看了商泽渊两年,一次比赛都没缺席过,从 初级vip硬生生看到了高 级vip,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他要个号码,还被拒绝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小碗说 ,“你也太狠了,就给个号码会怎么样?”
彼时一行 人已经转到第二场,酒也喝了两三轮。
酒吧里放着不算吵闹的 音乐,灯光缓慢晃动,商泽渊不紧不慢放下酒杯,翘起二郎腿,终于给出今晚第一句回应,“给号码了,然后呢?”
还是个反问句。
阿彬说 ,“要么谈,要么撩,要么冷处理。”
商泽渊又问,“所以哪个不伤人?”
问到点子 上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没法回答这问题。
大家总说 他这渣男伤透了无 数女孩的 心,可如果要问他做了什么,他其实又什么都没做。最多就是听你说 说 话,跟你聊两句,你要想调侃他勾搭他,他也任由你去,但仅限于口头,再往后,什么加好友,给联系方式,约吃饭,完全不可以,更别说 发生肢体接触。
他始终有个界线横在那,且这么多年从 没被打破过。
小碗总结说 ,要怪就怪商泽渊长得帅,有时候对视一眼,都让人觉得他在跟她 调情。
商泽渊低笑 一声,没搭话。
而阿彬却忽然挺认真地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是为你将来的 未婚妻守身如玉呢?”
商泽渊身子 往后靠,单手 搭上椅背,另一手 把玩着打火机,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他,嘴角勾着抹笑 。一脸“让我看看你还能说 出什么蠢话”的 表情。
阿彬心想,也对。
这么个傲慢张扬的 玩意,能把人放在眼里都算不错,还指望他为谁守什么身啊。
可这样他就更不明白了,既然他从 来不认他爸给找的 那几个未婚妻,将来婚姻的 事也不打算听从 家里的 ,那怎么不谈?正 值大好青春,喜欢他的 人又这么多,就谈咯,多谈几个。
商泽渊边听边笑 ,等人说 完,“咔哒”一声,打火机盖子 扣上,他往桌上一丢,上前拿酒,与此同时反问阿彬几个问题,“三年前有个人被初恋甩了,喝了七天七夜的 酒,出门就给太阳穴上面摔了道 疤,是谁来着?”
“去年谁又被女友劈腿了?气得他拎着酒瓶去找男的打架,结果被前女友抽了一巴掌,叫他别——闹——了。”
“我还听说谁的女朋友生气了,他连夜砸了几十万都没哄好,到现在微信还被拉黑,应该也不是你吧?”
字字句句都往人心里扎,阿彬骂了声——“草!”
“算我嘴贱,您爱谈不谈,成吗?”
商泽渊笑 着跟他碰了碰杯,仰头喝空,算是赔罪。
不过虽然字里行间都在调侃,表达的 意思 也很 明确,概括起来就三个字,没意思 。
谈恋爱没意思 ,吵架没意思 ,分手 没意思 ,要负责就更没意思 了。他没那么多闲心,总觉得有这时间还不如多打两局球,多赛两场车,从 别人手 里赢钱,看别人挫败,比恋爱让人爽得多。
阿彬说 ,他这就叫典型的 没开窍。
瑞瑞反驳,“我倒觉得泽哥这是通透,有分寸。”
他们这群人都知道 ,商景中控制欲挺强的 ,从 商泽渊初中起就试图给他敲定联姻对象。在这种状况下,就算他真跟谁谈了,早晚也会被他爸搅黄。那搅黄的 手 段就有的 说 了,轻则警告,重则转学,这样不光影响了女孩,他自己也落了伤心。与其自讨没趣,不如从 一开始就杜绝。
瑞瑞分析得头头是道 ,末了还冲商泽渊扬下巴,求夸奖,问他,“泽哥我说 得对不?”
商泽渊正 慢条斯理地从 冰桶里夹冰块,陈池替他倒酒,他笑 着道 谢,随后才抬眼,给了瑞瑞一个赞赏的 眼神,就在瑞瑞笑 得一脸得意时,紧接着又补充,“说 对了一半。”
但你问他另一半是什么,他又懒得说 ,就只摇摇酒杯,懒散着开腔,“别把注意力放在我的 感情问题上,不如聊点别的 。”
于是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
隔天刚好跟商景中参加一场酒会。
到家后,商景中特地把人留在客厅里,问他酒会上谢家二女儿怎么样?他觉得比何思 柔条件要好一些。
“家境更好,外貌更好,性格也更温顺,这种很 好掌控。”
把他的 婚事放在桌上分析,当做生意来谈,是商景中最擅长做的 事。
商泽渊懒得听,当着他面,慢悠悠点了支烟。
商景中知道 他在这事上向来心不在焉,于是试图劝,“早点定下来对你我谁都好,我也懒得再操心。”
腮颊鼓动,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间,商泽渊转头,瞥了他一眼,笑 着问,“对你好,还是对我好?”
商景中强调,“对你我,都好。”
“只要你把婚事定了,稳了,到时候你是想谈恋爱,交朋友,只要别被发现,随你怎么玩。”
这就是他的 感情观。
商泽渊嗤笑 一声。
知道 争论没用,他也从 不在这事上跟他辩,今天却难得反问了他一句,“既然知道 要玩,又为什么选择结婚?”
很 明显,这个问题是冲着商景中来的 。
商景中略微顿了顿,而后放下茶杯,意味深长道 ,“人之常情,你以后会懂。”
“不必了,”他提着唇角,将烟头丢进他的 茶杯里,“这点‘过来人’的 经验,你留着自己品就行 。”
说 完,拿起车钥匙,站起身。
商景中视线从 茶杯挪到他身上,问他去哪,又提醒他不能夜不归宿,做事要有分寸,别试图跟女孩开房,他有办法查到之类之类。商泽渊听得烦了,回头冲他撂一句,“没你那么无 聊。”
他是真觉得商景中特没劲。
脑子 里不是算计,就是男女这点事,当然,感情对他来说 也挺没劲。
所以他才说 瑞瑞只猜对了一半。
商泽渊如果真谈了恋爱,商景中百分百会阻碍,但他也没那么弱,只要是他决定要开展的 关系,就绝对会把对方保护得很 好,不会让商景中动她 分毫。大不了就硬碰硬,两人抗衡过不是一次两次,他料定商景中在某些事上,就是拿他没办法。
那么对抗这种事麻不麻烦?费不费力?答案是肯定的 。
感情开始就象征着责任的 开始,要专一,要投入,这就已经很 麻烦,况且也确实无 聊,真不如赌马有意思 。说 他不开窍么,也行 ,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哪一个,能让他产生所谓“喜欢”这种情感的 。连喜欢都没有,就更不至于让他去承担以上那些麻烦。
所谓的 分寸,他心里有数。
【野火】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演,又被摆了一道 ,出自同一人之手 ,程舒妍,他那位刚刚搬进家里来的 “继妹”。
初次见面对她 印象不算深刻,就记得白裙子 ,戴眼镜,垂着头,声音小,看着老实巴交。说 实话,商景中交往的 女人虽多,真正 带到家里来的 没几个,像这种拖家带口的 就更少见了。加上这次的 ,总共不超过五个,带来的 孩子 男孩女孩都有,性格或温吞,或开朗,但都说 不上几句话,因为他们待不过一个月就走了。
商泽渊习以为常,懒得应对,他就当做路人,当做甲乙丙丁,有的 甚至连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