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和 过去断联,就能早点抹掉她 的 痕迹。
而这一切的 努力,一切咬着牙的 隐忍,最终被击溃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阿彬帮他把房卖出去了,他去送房产证。
收了伞,上了车,阿彬刚好打来电话,问他到哪了,他说 路上。而后随手 将手 机放支架上,低头打开储物 格,本想找房产证,却无 意间看到了其他东西。
她 用来捆头发的 发圈,她 补妆用的 粉饼和 口红,以及两人没用完的 避孕套。
本该被清理,本不该存在的 东西,就这么毫无 防备地出现,像一道 狠而猛的 力,重重敲在他心上。
整个人先是一顿,紧接着手 上卸了力,人也是,颓然地坐回到驾驶位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带着这些天强打起的 精气神,一起叹了出去。也就是这一刻,他才知道 ,他以为被时间填满的 空洞,不过是欲盖弥彰,是烟,是雾,你只要伸手 过去探一探,便知道 伤口还没愈合,是空荡荡的 ,也是血淋淋的 。
他甚至悲观地想,也许不会好了。
就像折过的 书页,你再怎么劝自己已经过去,那点折痕都始终存在,明明白白留在那,抹不平了。
车棚是透明的 玻璃,雨滴落在棚顶,也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发出淅淅沥沥的 声响。这座城市向来多雨,她 总说 不喜欢雨天,他之前还没什么感觉,可如今,到这一会,才彻彻底底理解,潮湿有多让人讨厌。
他靠着椅背,视线漫无 目的 看着眼前,绿树在窗外被雨滴模糊成一片。他保持着静止,静默。不远处,手 机挂在支架上,屏幕始终亮着,电话那头的 人也仍喊着话。
久久没听到商泽渊的 声音,阿彬急了,一声比一声高 ,问他,“商泽渊,你TM死啦?”
商泽渊想,他TM还不如死了。
第82章 寻(下) 或许,我懂呢?
其实他早就 有所察觉, 分手可 能并不好过。早先 在两人因为何思柔跟贺彦那事冷战时,他就 隐约感 受到了,提不起精神, 心里 烦、躁, 看什么 都 不顺眼, 做什么 都 不专注。但毕竟那次不算彻底断关系,他们还能见面, 事情还能掌控, 就 有回旋的余地。
这次却全然 不同。
不是闹脾气 ,是做选择, 她太坚定 了,只是对视一眼便能感 受到她是带着多大的决心离开,且绝不会更改。所以他没任何挽留, 所以他们断得彻彻底底, 干干净净。
断崖式分手。
尤其还是在两人刚度过很 长一段甜蜜,在他对未来 有所幻想时的分手。这种感 觉远比那次冷战要强烈千百倍,甚至可 以说是冲击。
商泽渊强忍了那么 久,还是被这情绪击垮了。
他知道,江城算是彻底待不下去,这里 到处都 是她的痕迹。
他们去过的店, 走过的街角, 在校园里 肆无忌惮接过吻, 在车里 做过爱。在家里 ,在外面,任何她呼吸过的场合,都 会让他觉得胸闷、窒息。
所以没多久,商泽渊决定 彻底离开江城, 出 国读书。本想回英国,但想到英国晴天很 少 ,雨天很 多,于是便申请了美国的学校。
他想把她忘了。
老实说,一开始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一段感 情,一个人而已,有什么 难忘,又有什么 过不去的?
他跟自 己较起了劲,把所有注意力都 放在学业和投资上,闲暇时便会跟小碗他们出 去玩,去冲浪,去赛车,去别墅里 通宵狂欢,总之没让自 己闲下来 过。
一切都 照常进行,一切看上去都 很 正常,身边朋友没一个看得出 他有什么 不同。可 只有他知道,他和从前相比,到底哪里 不一样。
他把江城的潮湿带过来 了。
它就 坐落在心底深处,晒不干,抹不掉。每逢他感 受到它,脑海里 就 会不受控制地出 现一道身影。
他跟人酣畅淋漓地赛过车,赢了比赛,一行人在凌晨两点的街道开香槟狂欢时,他独自 坐车上,喝着酒,感 受着酒精带来 的灼烧感 ,莫名就 想起她。那时她让他教赛车,他不肯,说危险,她便跨坐在他腿上,面朝他,缠着他,边轻吻他的下巴,边挑衅着问他,“是不是怕我学会之后,你 比不过我?”
那会他胜券在握,说能赢他的人恐怕还没出 生,而她笃定 道,“早晚有一天,我会赢你 。”
他跟着朋友去海边冲浪,在沙滩打球,晒过灼热的太阳,也在晃荡的轮船上笑着聊天。一切都 充满生命力和活力,可 偏又在夜幕化 作 一片深蓝色调时,他静默地坐到甲板上,撑着下巴,看着缓慢后移的海水,再度想起她。
他想到她在沙滩上蹦迪,他们吹着海风喝酒,想到他们离开江城后,在另一座沿海城市度过的那段日子。她喜欢看星星,喜欢看日出 ,无聊时便会去挖螃蟹,捡到海螺还总会贴在耳边,说能听到海的声 音。他笑她幼稚,她说,“不信你 也听听,真有。”而后直接把海螺贴到他耳边,又在一旁配音,“商泽渊大傻狗。”
商泽渊笑得不行,把海螺一丢,把人一抱,弄了她一下午。
……
其实这些场合跟她有关系吗?
没一点关系。
但他就 是能在任何时刻,不由自 主,也不合时宜地想起她。
推开房门,看着华盛顿的夜景,听着城市中的警报声 ,他会想起她。
下了课,路过学校的草坪,看着坐在那聊天的同学和相拥的情侣,他还是会想起她。
想的大多是一些美好的过往,他也是后来 才知道,原来 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快乐,那些难忘的画面,在分开后竟然 能化 作 锋利的刀刃,竟然 可 以这么 伤人。
不过这点心事他没给任何人窥见过。
外人那他照旧吃喝玩乐,朋友这,也只知道他跟程舒妍闹了矛盾,互相不联系,这人谁也不能提。
有一次是因为喝多了,实在是喝多了。他没忍住,跟小碗要手机。那天是跨年夜,他们包了个酒吧,所有人都 在狂欢跳舞,唯有他跌跌撞撞出 了门,街角亮着昏暗的夜灯,天上飘着鹅绒般的雪花,他垂着眼,攥着手机,先 看了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而后几乎没有犹豫,给她拨去了电话。
这完全是一时冲动,也是孤注一掷的试探。
拨出 去那一瞬间他其实想了挺多,他想接通后要说什么 ,问她过得好不好,还是干脆约她碰面?他们是该好好聊一聊分手那事。他觉得她得道歉,不对,以她的脾气 肯定 不会道歉,那就 换一种,只要她稍微服个软,低个头,哪怕只是说一句,分开后她想过他,任何事他都 可 以既往不咎。
但随着微信语音长久的响着,他很 快又转变了想法,他想,只要接通,只要听到她的声 音,他立刻就 可 以订机票,连夜飞过去。什么所谓的背叛,所谓的痛苦,统统去TMD,他想要见她,此时此刻,就 现在。
然 而这一切的纠结和撕扯,一切逐渐燃起的情绪和希望,最终归于一片沉寂,心如死灰。
他一共打去了三个。
两个微信语音,没人接听,一个电话,冰冷的女音提醒他,对方号码已停止服务。
身后是冷硬的墙壁,他靠站着,红着眼眶挂断后,长长叹了口气 。
他异常平静,平静地删掉拨打记录,平静回到酒吧里 ,将手机归还。
后来 他才听小碗和阿彬他们说,程舒妍早就 跟他们断联了。换了联系方式,也换了地址,断挺干净的,和当初跟他分手一样。
他无声 嗤笑。
真行啊程舒妍,够狠。
【疯】
在国外这几年,身边不少 朋友想给他牵线搭桥,包括小碗也是。
大概因为留学生之间就 是一个巨大的圈子,从他这里 撬不开的口子,就 试图从他朋友入手。
组过几次局,也给他和别人故意制造过机会,但无一例外,都 被商泽渊拒绝了。或是委婉,或是直接,总之好几次都 弄得大家挺不开心,一来 二往,这类的事也就 没人敢揽了,都 不想自 讨没趣。
小碗其实特别纳闷,就 说他人都 已经在国外了,商景中手又伸不到这么 长,为什么 不答应呢?她身边那几个朋友都 个顶个漂亮,人也特好,她都 把过关的。
商泽渊说没意思。
“你 不试试怎么 知道没意思?”
“不用试我也知道没意思,那我换个说法吧,没兴趣。”
小碗问他是不是gay?
他说,草。
这种事该怎么 说?
他性取向正常,并且曾经无数次在程舒妍那获得“禽兽”的称号,达成过让她腿软到下不来 床的成就 。
她坐在那扎头发,他想睡她,她专注画画,他想睡她,不管她做什么 ,只要给他一个眼神,他随时随地都 想办她。按她的话说,见到她就 跟发情了似的,就 这么 一个人,对恋爱、对任何人没半点兴趣,已经到了被朋友质疑取向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