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罐啤酒还捏在手里，她没喝，就这么握着 ，瓶底触着 膝盖，瓶身很快结了层水雾，一股又一股，滴在她腿上，又从光洁的皮肤滑过，落到地上。落到第五滴时 ，程舒妍开口 说 ，“来交换一个 秘密。”
“七年 前我们 在这座岛上，某一瞬某一刻，心里最真 实的想法是什么。”
她率先道，“我先说 。”而后 吸一口 气，“我承认，一开始喊你私奔确实夹杂了私心。但不是只有 拿你当筹码这一个 动机，除此之外 ，我想逃离那场未知的暴风雨，也想给自己一个 机会，一个 什么都不去想，放空自己，只好好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你知道我总是思虑过重，考虑很多，时 刻计较付出与回报，压抑感情，不敢让自己对你陷入太深。所以我才给了自己这么个 机会。对我来说 ，其实挺难得的，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也真 的很开心。
逃离到这座岛后 ，我曾有 无数个 瞬间，希望时 间能停住，这一刻，这里，只有 我和你。”
程舒妍语调平静，一口 气说 完后 ，仰头喝了口 酒，又往桌上一放，看向 他，“我说 完了，轮到你了。”
商泽渊似是花了点 时 间来消化 她的话，长久的注视后 ，他低笑了声，就一句，“和你私奔那次，我曾有 无数个 瞬间想娶你。”
“真 心的。”
好吧，比她的杀伤力更大。
程舒妍当时 便噎住了。
才刚咽下去的啤酒，在喉头和嘴里泛着 苦味，她默默吞咽了许久，终是叹一声气，“其实我后 悔了。”
“什么？”
“虽然我知道现在说 这话挺没劲，但我真 后 悔了。”
“商泽渊，你之前问过我很多次，欺骗你抛下你，我有 没有 后 悔。我一直以来的回答都是再来无数次，我也会这么选。但是现在，我的答案变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会选择相信你。”
再来一次，她不会扔掉那些照片，不会扔掉他的戒指，不会放弃他们 的感情。她会试着 相信他，相信爱情，哪怕就一次，坚定和他走下去。那样的话，他们 就不会有 空缺的那六年 ，他也不会独自守着 他们 的回忆难过了。
商泽渊却缓慢地摇了摇头，说 ，“老婆，你能说 这些我特别感动。你别看我现在挺淡定的，也许过后 就又哭成傻逼了，不过趁着 现在我还没开始矫情，有 些话我必须和你说 。”
放下翘着 的腿，他语气变得很认真 ，“如果再来一次，我希望你选原来的路。”
“就像你说 的，你不希望我因为你发生变化 ，其实我也是，不希望你为我让步，为我做出改变。
以前可能不理解，不明白，还因为这事 在心里较过劲。但我后 来全懂了，你没错，你过得很难，你的生长环境造就了你的性 格，也决定了你当时 的选择，如果你不那么选，你就不是你了，但我这人吧，我爱的就是你，原原本本的你。
所以你做自己就行，反正，我总会去找你。”
程舒妍很擅长辨别别人的话，她知道两人目前进行的这些，叫做甜言蜜语。但她更知道，无论是她还是他，此刻的每一句都发自肺腑，无比真 切。
所以在商泽渊说 完后 的很长一段时 间里，程舒妍都怔愣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他。
海风吹着 ，火炉中火仍燃着 ，火光映得他眼眶泛红。
而比海风更汹涌的是她的心，比篝火更灼热的是她的眼眶，她比他更先落泪。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她抬手胡乱抹掉眼泪，又垂下头，朝左边看一看，再朝右边看一看，随后 肩膀一垮，带着 哭腔埋怨道，“你怎么都弄单人椅子啊，我想贴着 你坐都不行。”
商泽渊低声笑开，放下啤酒，他站起身，冲她展开双臂，“过来，抱。”
程舒妍也丝毫没犹豫，直接冲进他怀里。
她从小就不会撒娇，却在他的包容下变得愈发娇惯。双手紧紧环住他，嗅着 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眼泪更加汹涌了。但即便这种时 候，也没忘把包袱背身上。他说 海风大，别哭鼻子了。她说 她才没哭，然后 将眼泪尽数往他身上抹。
“嗯好，你没哭。”
商泽渊笑得胸腔都在震，手却轻轻地抚着 她脑后 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地哄着 。
他总是顺着 她说 ，也总是照顾她的情绪。
那么爱干净的一个 人，却能由着 她对他做任何事 。
想到这，泪水更止不住了。
最终还是仰起头，看着 他，眼睛鼻尖都特别红，泪水在脸上泛着 水光，仍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瘪着 嘴巴问他，“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一直都很好，你才知道吗？”
她吸鼻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那就更好了，”他收紧怀抱，轻吻她头顶发丝，“求之不得。”
第90章 一棵小树 直接进。
江城是 两人蜜月旅行的最后一站。
主要是 为了参加宋昕竹和 陈池的订婚宴。宴席结束， 一行人到俱乐部里兜了两圈赛车，又喝了几回酒。阿彬他 们仍然 被商泽渊灌到站着进来，倒着出去， 一次不服， 下次同理。
程舒妍以 前觉得他 们挺有毅力的， 据说这种屡战屡败的状况已经持续至少 十年，偏他 们一直乐此不疲。后来反应过来， 这何尝不是 男人之间的小“情趣”？
今晚小碗明显有点心 不在焉， 皱着眉头 挂断第六个电话后，程舒妍小声问她什么情况。她把手机往包里一丢， 两手一摊，如 实说是 之前一个玩得特 别好的朋友，最近忽然 开始追她， 挺烦的。
程舒妍：“你对他 没想法 ？”
小碗：“不是 对他 没想法 ， 是 对谈恋爱这事儿 没想法 。”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程舒妍无意干涉，只是 单纯好奇。毕竟认识这么久，还从没听说过小碗的恋爱消息。
“还能是 因为什么？”小碗往那边一抬下巴，说，“我就是 吃了跟他 们这群臭男生一起长大的亏。”
程舒妍没理解，“啊？”
“来， 请看。”她挽起程舒妍的胳膊， 指着瑞瑞， “这位，小奶狗。”紧接着又指阿彬，“这位，大狼狗。”
“陈池是 高冷男神，季医生温润如 玉博学多识……”几乎是 把在场所有类型的男人指了个遍， 最后指向商泽渊，“再就是 你家那位。”
程舒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商泽渊正慢条斯理往酒杯里夹冰块，瑞瑞说着话，他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垂着眼提着唇角，笑得闲散而勾人。最后一块冰丢进去，他 拿起酒杯，慢悠悠晃了晃，而后跟面前的人逐一碰杯，仰头 喝酒，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商少 爷就不多赘述了，各方面更是 封顶。”
总结起来就是 ，什么类型什么水平的男生，她都见识过了，想谈恋爱无非也就两种选择。吃窝边草吧，太熟了，有种特 别扭的背德感，出去打野吧，又谁都看不上。网上有个词，她觉得拿来形容自己刚刚好，叫“绝望的直女”。对男人没有心 理上的喜欢，对女人没有生理上的喜欢。
话都是 正常的话，从小碗嘴里说出来总是 特 别好玩，绘声绘色的。尤其她讲到小学四年级时，曾因为阿彬揍了班上一个欺负她的男生，而对阿彬心 动过三天的故事。
小碗伸出三根手指强调，“就三天！”
那时候她少 女情怀刚刚萌芽，两人就因为一道门太过拥挤，一个想进一个想出，在门口僵持数秒后大打出手而结束。
“直接我就养胃了，”小碗长长叹一声气 ，“男人实在没劲，还是 搞事业吧。”
程舒妍笑得不行，缓了好一会，才在她肩膀上轻拍两下，认可 地说，“不谈恋爱，专心 搞事业挺好的。”
“怎么说？”小碗笑着看她，“刚结婚就有这感慨？少 爷表现不好？”
“那倒没有，只是 说当初如 果没跟他 在一起，我肯定会一门心 思扑到事业上，恋爱这事不纳入人生计划。”
“所以 商泽渊是 计划之外？”
“完完全 全 的计划之外。”
商泽渊压根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但 莫名 触发关键字似的，朝这侧了眼，刚好服务生把果盘端过来，瑞瑞要去吃，他 头 也没回地把人摁住了，而后不紧不慢冲她抬了下眉梢，程舒妍点头 。
小碗全 程围观，当时就在纳闷这俩人怎么总能旁若无人地交流？还是 那种无声的加密对话。靠什么传递信息？眼神？脑电波？
正想着，就见商泽渊回过头 ，先拿起一旁的湿巾擦过手，随后在瑞瑞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率先拎走最中间那串葡萄，拧下来一粒，送进程舒妍嘴里。
彼时阿彬还喊着要他 待会跟自己出去兜两圈赛车，商泽渊视线锁着这边，专注喂着葡萄，嘴上还没忘拒绝，“不。”特 简短的一个字。
“一圈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