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妍犹豫片刻,手指重新摁了下去。
视频开始流动。
这是他们去海边冲浪野营时拍摄的,小碗一帧一帧拼凑剪辑好,还配了乐。
一行人有男有女,来自不同的国家。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眼前是如同玻璃一般碧蓝的海。他们在浅海区域里畅谈说笑,互相打闹,热情似火,充满生命力。
商泽渊短暂地出现了一次。
他染了白金发色,五官愈发深邃立体了。画面里,他下身泡在海水中,上身穿了件淡蓝色的外套,敞着怀,露出纹理分明的腹肌与胸肌,脖子上戴了条银色项链,喉结下方的十字架性感而富有张力。
有女生朝他泼水,他发梢被沾湿,勾着唇侧开头,视线一转便发现小碗正在拍他。他指了指她,冲着镜头笑了下。
后面镜头就移开了,可他那一抹笑却久久停留在脑海里。
很熟悉,也很遥远。
熟悉的是,他曾经时常顶着这张脸冲她笑,有时不正经有时深情。
遥远的是,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如今醒来,两人已在两个世界,各自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程舒妍扯了下唇角。
视频没再看第二遍,直接退出微信,把手机一锁,倒扣在桌面。
程舒妍开始拆包裹,边拆边想,是时候该换个微信了。
划开盒子,一层层拨开包裹密实的泡沫纸,终于看到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本画册,来自她很喜欢的一位画家。之前她一直想买的,但因为早就绝版,买不到,她曾在商泽渊面前念叨过几次。
程舒妍垂着眼眸,手指在封面上滑过,静了片刻,才缓慢地翻开来看。
她注意到扉页写着一段话,字体张扬而好看,并非来自画家本人。
看清的那一瞬,她指尖蓦地收紧,一些画面猝不及防在脑海中再次浮现。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海边的别墅,他环着她,而她枕着他的手臂,窝在他怀里,一边笑,一边调侃他那天的告白。
她说,“征服欲罢了,你只是想占有,才不是喜欢我。”
“当你真正拥有这个人,你会发现不过如此,也没什么意思。等真到了那天,再说喜欢吧。”
而他的答案,在滞后了六个月,终于来到了她的手中。
“I was attracted to you, I got you, but I'm still obsessed with you。”
(我被你吸引,我得到了你,但我仍然痴迷。)
——by:szy。
第31章 蝶
那本画册最终被程舒妍珍藏, 随着她走过四季,又跨越国度。
风卷着落叶,藏进皑皑白雪中, 有嫩芽从融化的雪水里破土而出,又在茂密的绿树旁野蛮生长。眨眼之间, 已是六年后的盛夏。
“六年,你想过我吗?”
随着涣散的思维渐渐聚拢, 程舒妍开始思考商泽渊的问题。
他们分开这么久,她有想过他吗?
程舒妍不得不承认,有过。
刚开始会频繁一些, 看到特定的事物、听到熟悉的歌,甚至是每个生理期,她都会不由自主联想到他。只不过后面她专注学业, 毕业后又专注事业, 这些过往回忆也就慢慢淡化了。但绝对不能说是把他忘了,他这个人太深刻,深刻到无论在她人生中任何阶段出现,都不会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而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尤其在她尝试与别的男生来往时, 这种感觉格外明显。
从读书到工作, 程舒妍不乏人追,也有朋友看她独来独往,几次想帮她牵线搭桥。
程舒妍不抗拒在无聊时找个男人消遣, 只不过放眼望去, 能拿得出手得寥寥无几。要么品味太差,要么色心太重,要么爹味太浓, 长得太丑她看不上,稍有姿色的不仅花心还喜欢装逼。
不过也有综合条件还不错的人,可惜参照物是商泽渊,就显得平平无奇,挺无聊的,根本没法调动她的兴趣。
有时候想想,还真给商泽渊说准了。
谈过他这种男人之后,确实很难看得上别人。
如同魔咒一般。
其实在他们重逢这晚之前的一晚,她梦到他了。
也许是交画稿日期在即,她太焦虑,也许是因为恰逢排卵期,她碎片化的睡眠里居然出现了他的身影。
梦里,他染着在美国留学时的白金发色,上身仍穿着那件淡蓝色外套,敞着怀,她伸手便能摸到他结实滚烫的胸肌。
他们在房车里,开着车窗,窗外一会是急促的雷阵雨,一会是燃着篝火的盛夏夜,呼吸是潮湿的,人是炽烈的。他脖子上那串银链就在眼前晃动着,是她没见过的款式。
挺拔的鼻尖滴着汗,他蹙着眉,眼眸深邃。而她在他的包围下,不断被向上推。
梦醒时已经是中午,程舒妍去冲了个澡,后面便因为画不出来躲在阳台抽烟,晚上又被姜宜叫去喝酒。
她记得,她明明已经醒了,但怎么这会……又入梦了?
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愈发昏沉,现实与梦境重合,让她有些恍惚。不过实实在在的触感与愉悦,又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是真的再次见到他了。
还和他睡了。
这一晚他们做了几次?
印象中应该是两次,只不过迷迷糊糊入睡后,他好像又从身后进了一次。
程舒妍是在清晨六点醒来的。
天已经全亮,卧房只拉了扇白纱窗帘,视野不算明亮,但也足够让她看清周遭的一切。
衣物散落一地,因过于激烈,床铺变得皱皱巴巴,被子也乱作一团。
商泽渊面朝着她侧睡,略显凌乱的黑发下,是他愈发深刻优越的五官,此刻眼睫阖着,呼吸均匀。他只盖了个被角,堪堪遮住腰部以下,肌理分明的腹肌裸露在外,手臂肌肉线条紧实好看。肩膀处有两个红色咬痕,是谁的杰作,她心知肚明。
程舒妍眉心跳了一下。
移开视线,抱着被子坐那反应了一会,而后缓慢地下了床,将衣服一件一件捡起,迅速穿好,离开套房。
她动作算轻,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但门关上的那一刻,商泽渊还是醒了。
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拿起一旁的手机看时间,随即面无表情坐起身。
套房临江,江景在白纱的遮挡下雾气朦胧。
床铺一片凌乱,无一不在宣告着昨夜的“盛况”,而他身边空无一人。
商泽渊疲倦地抬手,捏了捏鼻梁,片刻后,蓦地低嗤一声。
程舒妍,你好样的。
……
下了楼,程舒妍打车回家。
宿醉过后,头有点晕,脑子里也乱糟糟。但她还是在楼下的早餐铺买了包子和粥,到家洗漱,换了身舒适的睡衣,她坐在桌前边吃早饭边复盘。
总的来说就是四个字,色令智昏。
喝醉了,撞见勉强算前男友的前男友,两人一时冲动,一拍即合,跑去开了房。
这听起来只是一夜荒唐,奈何对方是她不能再招惹的人。
幸好她醒得早、跑得快。
不过托他的福,有了这么一遭,她思路终于通了。
程舒妍仅用一下午加一晚上,便把拖了许久的画稿完成。
自从投身于事业后,程舒妍鲜少画画,这次也是受国外留学时校友的委托。他邀请她一同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也就是拍卖个人画作,将所得收益以个人名义捐赠出去,用来救助妇女儿童。
程舒妍觉得挺有意义,便投入了不少精力进去。
大功告成后,她拍了张照片发他,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靳洋:【很棒啊sy,你准备给它取什么名字呢?】
程舒妍撑着下巴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了个字过去。
s·y:【瘾】
困扰了多日的事终于解决,程舒妍窝在家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再次收到靳洋消息是一周后,他说慈善会在明晚六点,已经寄了入场票给她,希望她能到场。
程舒妍转头问了助理,明天有没有安排,助理说没有,她才答应。
只不过隔天,她还是到公司看了眼。
Rebirth是程舒妍一年前创办的一家公司,以广告设计为主,公司里聚集着一群有想法的设计师,大多是应届毕业生,年轻且充满活力。
这群人平时在公司里插科打诨,可一见到程舒妍便安静如鸡。
程舒妍不苛刻也不严厉,只不过为人冷冷淡淡,很有边界感。加上她话少,总是公事公办,有事说事,就让人感觉不大好接近。
此时午休刚过,一群人正聚拢在一起瓜分奶茶,而当程舒妍入门后,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了,办公区域顿时落针可闻。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忍不住惊叹道,“老大今天好漂亮!”
另一人紧跟着纠正,“不,是今天更漂亮!”
为了参加晚上的拍卖会,程舒妍做了发型化了妆,哪怕仍穿着暗色调的衣服,还是让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