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是唾手可得的美好生活,一方是捉摸不定好坏未知的未来,她当然要选前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裴王年纪大了些,相貌普通了些,还是个鳏夫,所以她嫁入王府之后,才会对傅翊念念不忘。
但这也不过是对年少时光的一点怀念罢了,她从未想过要放弃裴王,选择傅翊。
裴王罪恶滔天又怎么样?朝中那些当权者,有几个是完全干净的?
只要裴王不薄待她这个王妃,她就都可以视而不见!
傅翊为什么就不能为她考虑考虑?为什么就不能放裴王一马?
“你实话跟我说。”杨茹雪凝视着傅翊的眼睛,问道,“你做这些,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还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是。”傅翊坦诚道,“但不完全是。”
“我痛恨裴王,不仅因为他从我身边抢走了你,因为他打压后戚、打压傅家,更因为,他为祸朝纲,欺君误国,草菅人命。”
“我身边的同僚,朝中的忠勇之臣,都被他极尽打压,或贬或谪,或抄家灭族,他犯下的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这些大义凛然的大道理,杨茹雪一句都不想听,她只听到了,傅翊做这些,只有一小部分是出于对她的执念。
杨茹雪心中愈发气恨,也更加凄凉,她此后,该何去何从?
她都能想象到,一旦跌下云端,那些刻薄的长舌妇,会怎样嘲笑奚落她。
“你当真,就一点没考虑过我吗?”她凄然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以后该怎么办?”
“即使有皇后求情,圣上开恩,王府女眷不会被一同问罪,可我又能到哪里去?怕是只能,青灯古佛地过一辈子了。”
“不会如此。”傅翊道,“我手中还留了一个致命的证据没有呈交上去。”
“你若是愿意,就拿着这个证据,以亲眷身份主动检举裴王,圣上看在你检举有功的份上,定会褒奖于你。”
杨茹雪心中一震,问道:“什么证据?”
傅翊冷然道:“一个,可以治他死罪的证据。”
之前呈交到御前的证据,并没有让圣人起杀心,所以裴王最终的结局,应该只是贬为庶民,圈禁终生。
但只要这个证据呈交上去,裴王,就必死无疑。
傅翊留下此证,就是为了拉杨茹雪一把,将她救出裴王府那一滩泥潭之中。
她是他曾立誓要迎娶为妻的人,他怎会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困境而毫无作为?
“雪儿,你听我的。”傅翊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杨茹雪很犹豫。
裴王罪名较轻的时候,她受到的牵累自然也比较轻,他要是被定了死罪,她当真能完整脱身吗?
该不该相信傅翊?他现在,还值得她信任吗?
他身边,已经有人了呢。
想到那个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女人,杨茹雪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觉得她之前陷入思维迷障了,正是因为有那个女人的存在,才更加证明傅翊还没放下对她的痴恋啊!
杨茹雪深深地看着傅翊的脸,目光中又爱又恨!
她爱他的年轻俊朗、温柔体贴,但也恨他的狠心无情、认不清真相!
他怎会以为,她会与他一同仇视裴王、对抗裴王?
男人,总是那么自信。
杨茹雪心想。
傅翊至今还以为她放不下他,以为她身在裴王府,却一直心系于他。
当然,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有意无意地勾着他的缘故。
傅翊聪明绝顶,看得穿官场上的阴谋诡计,却看不穿她的那些小把戏,因为,他从未对她设防。
这一刻,杨茹雪也不知道,她是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自己。
“你让我考虑考虑。”她异常纠结地道,“我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傅翊点头道:“好,我理解,你回去好好想想。”
他愿意给杨茹雪足够的时间理清思绪,做出正确的选择。
裴王已是一艘覆灭的沉船,她是个聪明人,他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杨茹雪考虑了很多天,还是没能做出决断,直到,她听到了傅翊升任中书舍人的消息。
中书舍人,掌呈进章奏、撰作诏诰、委任出使之事,最显耀的时候,可行使宰相之权。
傅翊的前程,差不了了!
杨茹雪立即就做出了选择,抛弃裴王这艘沉船,攀上傅家的大船。
第15章 以死逼迫
裴王被定罪之前,裴王府的一干人等皆被软禁于王府之内,轻易不得探视。
傅翊是此案的主审人员,他可以随意进出裴王府,审问罪王亲眷。
杨茹雪利用这个机会,私下与傅翊见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在傅翊面前哭诉她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表现出更强的决心,让傅翊觉得,她是为了他,才愿意顶着骂名,背叛裴王的。
“明日之后,我将成为京中人人唾弃的毒妇。”她接过傅翊手中的证据,泣声道,“即使圣上会褒奖于我,但世人还是会轻贱我,诋毁我。”
“他们不会管裴王是否罪有应得,只会记得我在丈夫身陷囹圄时,不仅没有患难与共,反而还落井下石。”
妻告夫,的确会被许多迂腐世人所诟病。
杨茹雪此举,虽然能彻底将她自己摘干净,但也一定会招致一些流言。
“世人愚钝。”傅翊宽慰道,“惯喜人云亦云,你不用在意。”
“而且,流言如风,来得快,消散得也快,过个一年半载,就不会再有人记得此事了。”
“好,我听你的。”杨茹雪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希望他能主动给出一个承诺。
可是傅翊好像全然没往这一处想,只顾着交代证据之事,半点没有其他的话。
“阿翊,我,一直没能忘记……”杨茹雪最终只能自己开口道,“忘记曾经的时光。”
“这些年,我没有一刻不想离开王府。”
傅翊心中一痛,这些年,他又何尝过得不痛苦?
他从未忘记,他从大狱中走出来的那一日,正是她凤冠霞帔嫁入裴王府之日。
她留了一封血书给他,称此生缘浅,只待来生再续前缘。
他怕她寻了短见,冒死去了裴王府,却见她与裴王鸳鸯交颈,好不恩爱。
后来,她对他解释,她是为了父母、为了他才不得不与裴王虚与委蛇。
他心中又悔又恨,悔自己错怪于她,恨自己弱小无能,不能将她救出囚笼。
那时,他就立下了誓言,誓要诛杀裴王,让她回到他身边。
如今,这一刻终于要到来了。
傅翊心中无比畅快。
他宽慰了杨茹雪很多话,说从此以后,她都不需要再受裴王的欺压了。
杨茹雪等了又等,还是没能等来自己想听的话。
她不想听裴王的事,她现在,只想谈他们二人的事,过去的,将来的,都可以。
她重新续起之前的话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写下的婚书吗?”
当年,情浓之时,他们曾手握着手,写下了一封婚书。
傅翊当然记得,他讶然道:“你还留着?”
杨茹雪点了点头,低首去拿袖中早已准备好的婚书,埋首之时,头颈微侧,露出一段修长雪颈,以及,一个姣好娇美的侧颜。
她此次约见傅翊,可不是为了拿那什么劳什子证据,而是为了,拿下傅翊。
她从袖中抽出婚书,小心翼翼地展开在傅翊面前。
这份婚书没有加盖傅、杨两家的印章,也没有官府衙印,所以并未生效。
但她知道,这婚书在傅翊的心中,是有效的。
果然,傅翊看到婚书之后,神情怔忪,眼神复杂,久久没有说话。
他捧过婚书,一字一字地看着曾经亲手写下的美好誓言,回忆起了尘封已久的绵绵情意。
那些互许衷肠,那些,山盟海誓。
杨茹雪觉得,应该是时候了,该是傅翊给她一个承诺的时候了。
可是,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将过去的美好回忆提了又提,他还是没有说出再续前缘的话。
杨茹雪心中气恼不已,难道要她自己开口求嫁吗?
这怎么行?
人只有对自己百般争取来的东西,才会格外珍惜,她要是先开口了,傅翊将来就不会视她如珠如宝了。
杨茹雪心中焦急不已,这和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怎会如此?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想不明白。
不行,不能再继续抻着了,现在,是她有求于傅翊,错过这个机会,她以后只会越来越被动。
“阿翊。”最终,她还是主动问道,“这份婚书,还作数吗?”
傅翊的回答,是沉默。
其实,早在杨茹雪拿出婚书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她的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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