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希林说:“妈妈,不要打呈玉,我相信他不是有意的。”
他这样说,眼神却希冀看向汪明漪。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脸色苍白,鼻翼上还凝固着未擦干的血。
汪明漪怎么可能不知道商希林在想什么?
她犹豫一会儿,还是走向商呈玉,望着小儿子年幼却沉静的眼睛,用力一巴掌扇下去,“我说过,让着希林,你怎么不听!”
商希林这才如释重负弯了弯唇,如愿以偿晕倒在管家怀里。
同样有此作为的还有商介臣和商载道。
他们没有亲自上手,只是让商呈玉去冷冰冰的祠堂跪着,直到商希林消气为止。
有些时候,汪明漪会在商呈玉下跪时看他。
她不会安慰人,只是生硬说:“你不能怪你哥哥,没有你哥哥就没有你,你得知道感恩。”
商呈玉确实不怪商希林,他也不怪商家任何人。
同样,他无法对他们滋生任何感情。
或者说,他已经丧失拥有感情的能力。
“你这个小少爷做得真是受尽委屈。”容向熙撑着下颌,偏头看他。
商呈玉说:“好像也有一点优待。”
他抬眸,目光落到容向熙脸上,绵延潮湿的心脏似有清风拂过。
“什么优待?”出于一点仁慈之心,容向熙起身坐得离他近一些,抬眸专注看他。
她的目光,吹拂掉经年的阴冷与潮暗。商呈玉抬手,忍不住点她秀挺的鼻尖。
他含笑说:“因为足够健康,所以能跟郁首长的外孙女订下婚约。”
容向熙说:“本来也不会是希林哥哥,他比我大那么多。”
商呈玉说:“但他很想娶你。”
更准确一点,商希林很想娶到容向熙背后的势力。
彼时郁家如日中天,商希林很不想放弃这个有实力的岳家,在得知订下的是商呈玉时,商希林生了一场重病。
重病时,一位道士莅临商宅,说商希林的病情是因为跟商家的某个人命格相克,如果不把那个人请走,商希林的病是永远不会好了。
商载道都没问道士,那个相克的人是谁,直接就把商呈玉流放到国外。
宦海沉浮几十年,他不可能看不出长孙的小把戏。
之所以纵着他,不过是他身体太弱。
临走前,商载道谆谆教诲,“不要跟容家小女儿联系,免得你哥哥又不舒服。”
显然,一个只存在于他们口头的婚约,成了他背井离乡的催化剂。
商呈玉回,“当然。”
他年纪很轻,还未上中学,眼眸沉着冷静。
从这一刻起,他开始厌恶起自己那位素昧谋面的未婚妻。
他厌恶一切跟商希林扯上关系的人。
第111章 慈善 他不恨任何人。
容向熙一直端详着商呈玉的表情, 在商呈玉说出那句“他想娶你”之后,她留意到他眸中飞速划过的一丝凉意。
她拿起筷子, 用雪白的象牙筷轻轻敲了下碧青色的餐盘。
“叮”一声清脆的响。
商呈玉回神,看向她,眼神逐渐调整得温柔和缓,“昭昭。”
容向熙语气温和陈述“因为大哥哥想娶我,所以你对我心怀芥蒂,直到我们结婚,你对我依旧恨意未消。”
商呈玉笑了,“你觉得会是这样吗?”他垂眸,慢慢将容向熙面前的餐盘移了移位置,依旧将她喜欢的菜摆在面前。
“应该不是。”容向熙回想着,“你并不恨我, 只是漠然。”
商呈玉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当然不会把恨意叠加到你身上。”
那只是未成年的商呈玉幼稚的心理状态, 多年之后, 他恨意全消。
无论是对汪明漪还是对商希林亦或者是对他的新婚妻子,他从来不恨他们,但难以向他们付出感情。
只是漠视而已。
他习惯将身边人放上牌桌,当做利益筹码,新婚妻子也不例外。
“如果你娶了卿卿, 会不会因为是她便开始重视妻子这个角色?”
容向熙知道, 商呈玉动过娶容逢卿的心思,不过被容逢卿拒绝, 他退而求其次,娶了她。
商呈玉撑额笑。
他注视容向熙,似乎在疑惑, 容向熙怎么会问这样幼稚而愚蠢的问题。
她未免太高看他。
他平静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昭昭,如果我的妻子是容二小姐,我会不遗余力帮她争到容家的继承权,然后借机吞并坤泰集团,之后,在容二小姐做出有违于商家的利益的事情时,我会让人为容二小姐开出精神疾病证明,之后,她应该会在精神病院里安静祥和度过余生。”
他甚至用了“安静祥和”这四个字来形容容逢卿在精神病院的生活。
颇具讽刺意味。
容向熙握住象牙筷的手不禁用力,不寒而栗。
商呈玉微笑说:“我能把自己的母亲困在云山,难道舍不得把一个脑子不正常容逢卿关到精神病院吗?当然,在她之后我不会再娶妻,而会做出一副对患有精神疾病妻子深情款款的姿态,到那个时候,满京都会传颂我对发妻忠贞不二的故事。”
那个时候,众人非但不会觉得他是伪君子,反而会认为,他是值得效仿学习的人生楷模。
他太知道“痴情”这个词会为一个男人如何赋魅。
只要他稍稍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就会有数不清的人前仆后继为他洗白名声。
容向熙侧开视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听他这样非人的故事,“吃饭吧。”
商呈玉扣住她的手,温和问她,“昭昭不担心我会这样对你吗?”
他眸光漆黑,直勾勾看她,似乎真的想在她这里得到答案。
庭外风声震颤,苍绿枝叶随着大风卷动。
商呈玉的目光却是凝固的,是凝固的冰,冻在澄净的眼眸里。
容向熙不觉得他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甚至,他的问题很难在她心里掀起波澜。
她做出的任何回答,不是寄希望于对方的良心,而是基于自己的实力。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而是基于自己的能力做出客观判断,“我想我拥有自证自己没有精神病的能力。”
“你确实可以迫害到我,但那需要很大成本。”
商呈玉轻笑。
敛了笑意,他慢条斯理为容向熙这个回复提供可靠的论据,说:“昭昭,你坚守自己的底线,你身上没有漏洞,仅有的错处是容逢卿递交给容韶山私下收购坤泰集团股份的材料,现在,这个漏洞也没有了。”
“你很聪明,我无法掌控你。”如果是离婚前,容向熙还没有坐稳坤泰一把手的位置,他倒是可以施加一些手段,毕竟,中恒集团是坤泰集团最大的合作伙伴。
但离婚后,容向熙跟陆家、傅家乃至政府部门都缔结了深厚友谊,中恒集团由坤泰集团最大的合作伙伴变为“最大合作伙伴之一”,地位肉眼可见下降。
他做出最后到了论断,看着她眼睛,“想掌控你,似乎只能鱼死网破。”
“你不舍得做这样的牺牲。”
商呈玉显然不赞同,他还要继续讲,容向熙伸指掩住他的唇,“别想了,吃饭吧。”她夹了一个虾饺给他。
商呈玉说:“我不喜欢吃虾饺。”
容向熙已经将他喜好忘得差不多,闻言,脾气很好将那个虾饺夹住,“你不吃我吃。”
商呈玉的筷子立刻压在容向熙的筷子上,他慢条斯理说:“不过既然是你夹得,我就勉为其难吃了。”
容向熙:“……”好幼稚。
她耐心很好,不跟这么幼稚的人计较,垂眸专注吃饭。
商呈玉吃完那个虾饺,慢悠悠问:“一会儿是不是要去村小学检查坤泰基金会的工作?”
容向熙道:“汇报行程是李璟的工作。”
言下之意,商呈玉这话僭越了。
商呈玉却道:“以后他的工作可以交给我来做,我不要你发工资。”
容向熙:“……”
“多谢商先生辛勤付出。”
商呈玉道:“我陪你去。”他甚至找好了理由,“这不算公务,可以携带家属,对么?”
容向熙:“……”他倒是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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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向熙决定步行到村小学。
前几天下了绵绵雨,一路上泥泞不堪。
好在容向熙没有穿高跟鞋,换了长靴。
衣服也由一贯的典雅长裙换成简单的衬衫牛仔裤。
商呈玉一如既往西装革履。
地上的泥泞沾染他矜贵的皮鞋,深色裤腿上也有泥星点点。
他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只是温声跟随行的助理说:“安排一下,以基金会的名义,修一条直通学校的沥青路。”
容向熙笑盈盈道:“只修一条可不够,那所学校说是村小学,但接纳附近几个村庄的生源呢,您得多修几条,不能那些地方您没去过,就忽略它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