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剖心 尽管她并不在意。
商呈玉目光静静看着容向熙。
从她柔白的面孔到莹润的眼睛。
他这样精明算计的人, 往往会在话没出口时便已经在脑中勾勒出未来对话的完全图景,他知道自己要讲什么, 更知道对面的人会给他什么反应。
这是知己知彼。
这条规则,完全不适合用在容向熙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冷嘲热讽的目的是什么,更猜不到容向熙会给他什么回应,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想得到容向熙怎样的回应。
自从容向熙成为商希林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后,心底便像压了一颗锋利尖锐的石子,时间每划过一秒,他的心脏便会被这颗石子割的更加血肉模糊一分。
容向熙比商呈玉想象中的更加冷酷,她根本没回应他的冷嘲热讽。
似乎刚刚自耳边掠过的,不是他警醒得说她未婚夫出轨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她说起公事, “我不同意二公子在会上提出的人事改革方案,年底董事会上, 我会坚决投反对票。”
“反对或是赞同, 都是容小姐的自由,容小姐也不是第一次对我的提案投反对票了。”
作为中恒集团董事会的一员,容向熙的确是坚决的“商呈玉反对者”,连商希林都觉得容向熙对商呈玉太严苛。
晚上,商希林坐在床边, 假假说:“呈玉怎么着也是商家的一员, 你在大会上总是反对他,会不会让外人觉得不好?好像兄弟阋墙似的。”
容向熙垂眸为他解下领带, 而后又从女佣手中拿过湿毛巾为他擦脸,“怎么会兄弟阋墙?外人要是骂也该骂我,骂我牝鸡司晨。”
商希林笑起来, 拉住她的手,仰眸看她在灯光下清冷又昳丽的眉眼,“今晚留下吗?”
容向熙还没说什么,站在容向熙身后端着水盆的女佣手腕一松,陡然丢下水盆,水洒了一地。
女佣苍白着脸,一边道歉,一边用泪水盈盈的眼睛看商希林。
商希林却笑起来,敛了笑,冷冷看向那位女佣,“你在干什么?在向我施压?认清自己的地位!我的妻子只会是昭昭!”
女佣吓得腿软,目光却依旧依恋看向床上的男人。
灯光温柔,那个男人的眼神却阴冷如冰,“滚!”
室内安静后,容向熙若无其事继续为商希林更衣。
商希林却攥住她的手,“你为什么不吃醋?”
容向熙说:“吃醋是最不识好歹的人才做的上来得,我最知好歹了。”
“因为你不爱我。”商希林冷静问:“你爱谁?”
“谁也不爱。”容向熙轻描淡写回。
话语落尽时,脑海中,还是不可控闪出一道身影。
容向熙没有拒绝商希林的同床请求,她脱了外衣,躺在商希林身侧。
她很香,冷香幽幽,席卷着他的嗅觉。
商希林刚有些意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容向熙审视而薄凉的眼神。
居高临下的眼神。
恍若浇了一盆冷水,微弱的火苗尽数熄灭。
他烦郁揉了揉额心,侧过脸,“昭昭,你可不可以像她们一样。”
“像谁一样?”容向熙同样侧过脸,跟他四目相对。
她用柔婉的语气问:“她们是谁?”
所有的氧气似乎从胸腔抽走,商希林嘴唇嗡动,说不出一个字。
他还不是全然不要脸。
“没谁。”商希林低低说。
容向熙笑了笑,没有挑破这个刺耳的真相,“睡吧。”
商希林闭上眼睛。
在他沉睡后,容向熙披衣起身。
推开门,她仰眸望向天边霜白阴冷的月光。
顿了一会儿,容向熙沿着内院的荷塘走。
月色下,湖面波光粼粼。
只是枯荷满堂。
夜风吹起,嗅不见荷香,只听到枯叶相触窸窸窣窣的响声。
漫不经心走了几分钟,脑中嘈杂的思绪慢慢理顺。
——商希林是要她像那些围簇在他身边的女佣一样,俯下身服侍他。
刚要停下步伐,冷不丁望见长廊尽头长身而立的身影。
他垂眸点烟,烟雾自修长冷白的指尖弥散。
容向熙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凉润的声音,“容向熙,你躲什么?”
“避嫌。”
商呈玉随手丢掉点着的烟,漆黑目光望过来,“他都对你不忠,何必再有这样搞的道德水准?成年人,没必要守贞。”
容向熙迟滞了离开的脚步。
几秒钟,商呈玉走到她面前,目光静静凝视她。
容向熙微微侧过眼,似乎是无法承受住他专注的目光。
她望着荷塘中的枯荷,凉风习习,脑中翻腾着商呈玉的话。
成年人没必要守贞——
她轻轻闭眼,将已经偏离轨道的理智重新拉回来。
“大晚上的,二公子怎么会有闲心赏荷?”
商呈玉平静说:“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大概跟容小姐类似。”
容向熙笑了笑,“不耽误您赏荷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被人反手扣住,“容小姐,你确定要一直与我为敌?”
容向熙的确一直在针对商呈玉,因为商载道喜欢看见她跟商呈玉互相制衡的样子。
“二公子,你是在警告我,不要与你为敌,要直接向你举旗投降,对吗?”她仰眸,眸光里有了生动的愠怒。
商呈玉轻轻摇头,“你想做的事,不需要与我为敌也能做到。为什么是你向我举旗投降?不能是我为你俯首称臣么?”
容向熙心神震了下,“你的诚意呢?”
“我很快会从中恒离任,离任前,推举郑汝成做董事会主席好不好?”
郑汝成是容向熙的安插在中恒内部的人。
他确实做了非常诚恳而真实的让步。
“你想得到什么?”容向熙说:“你的要价太高,我可给不起。”
商呈玉垂眸,“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心上人怎么样才会抛弃那个背叛他未婚夫,恢复成自由的她自己。”
“你跟你心上人的感情似乎还没有深厚到为她做如此多让步的地步。”
商呈玉淡笑,“容小姐,你就当我犯贱。”
.
“妈妈,你有没有后悔过?”
郁小瑛在收拾去瑞士的行李,她挑了很多冬装,外加滑雪服。
她可不只想呆在苏黎世陪容韶山养病,她打算在那里好好快活快活。
听到容向熙的话,郁小瑛一时有些愣,慢慢放下手中的线衫,抬起眸看坐在黑色漆皮沙发上的容向熙。
“什么后悔?”郁小瑛说:“我这一辈子后悔的事情多了,你具体说哪一件?”
容向熙慢吞吞说:“放下您的初恋嫁给爸爸,有没有让您后悔。”
郁小瑛:“不后悔。”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忘记初恋的模样。
他受了爸爸的牵连,仕途折了一半,一直呆在哪个地方教书,听说过得很不错,儿孙满堂。
“为什么?”容向熙凝视她,问:“没有选择爱情,不会很空虚很寥落么?”
郁小瑛转过眼,坦率告诉女儿,“我已经选择了爱情,我爱你爸爸胜过爱我的初恋。”只不过,她的爱情早早枯萎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在郁小瑛印象中,女儿从小到大都跟爱情绝缘,她从不在乎情感,一切的选择都为利益服务。
“是希林对你不好吗?”
“蛮好的。”容向熙说:“他的女人很多,但那些女人越不会我去。”
郁小瑛实在不能因这个事情夸赞商希林深情,缓了缓,她说:“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你的地位彻底稳了,他爱怎么玩怎么玩。”
容向熙说:“商希林没有碰过我。”
“为什么?”郁小瑛愕然。
容向熙偏了偏头,笑容里泛起一丝恶意,“他面对我,根本ying不起来。”
郁小瑛:“……”
郁小瑛缓缓意识到,她跟女儿聊这个话题还是太越界了,她是个端庄的母亲,怎么能聊女儿的xing生活?
不过,她还是拧着眉头问:“是生理原因还是精神原因?”
“我不知道。”容向熙说:“我还没有问过他的那些情妇,改天我问一问,商希林有没有跟她们更进一步——”
“好了!”郁小瑛崩溃叫停。
她用力呼了口气,“商希林真不是个东西!你不许跟他的情妇接触!”
她自己就被徐兰珺恶心了十几年,不能再让女儿吃这个苦。
“那该怎么办呢?”
“退婚?”
郁小瑛不确定。她知道容向熙把利益看得很重,容向熙真的愿意为了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么?
容向熙说:“妈妈,我是不会离开商希林的。”
又是一年元旦。
容公馆空空荡荡,郁小瑛早带了服侍惯的老仆去了苏黎世投奔容韶山,其他一些工人,容向熙也仁慈放他们回去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