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显然也有些忐忑，纤长的眼睫微微动。
她刚刚回国两个月，如今在京北日报社实习，今天是和部门的老师一起过来跑新闻。
或许，她应该换个时间。
或者，找一个机会私下见面的时候再提。
“如果你……”
“半小时。”程屿看了眼腕表，“在哪采访？”
林听：“？”
围观的一众媒体人：“？？？”
*
京北日报社的老师只觉得天降馅饼，当即就找酒店要了一间贵宾室，自己却被拦在了门外。
“不是……不是说可以采访吗？”
程屿的助理耐心地和报社老师解释，“抱歉，程总只接受林老师的采访。”
至于原因，他只是个打工人，老板的事从不多打听。
休息室里，林听的手机振动，是舅舅发来的消息。
舅舅：【宝贝听听，舅舅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啊】
林听：【您没事吧？他们刚刚把您带到哪里去了？】
舅舅：【监控室，十二个机位反复看你撞掉我手机的视频】
舅舅：【你说他这么大的一个老板，差我一个手机钱？】
舅舅：【宝贝外甥女，舅舅和你说，这个找男人，不能只看脸，还要……】
后面的语音还没能转成文字，程屿已经在她旁边坐下，林听倏地按灭手机，生怕被看出端倪。
对面这个男人可是曾经的省理科状元，这些年她在他面前，脑子就没有够用的时候。
而她这点飞快的小动作还是没能瞒过程屿的眼睛。
“在忙？”
“嗯……查一下你最近的动态，看看能提什么问题。”
程屿：“……”
蓦地，程屿轻笑，直勾勾地看着林听，“查到了吗？准备问什么？”
其实林听一直都有关注程屿的动态。
她也知道，最近和程屿有关的热门话题，除了疯涨的股价和身家，还有女明星黄桃。
起因是程屿去参加一个拍卖会，黄桃刚好也在。拍卖会结束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黄桃上了程屿的车。
这一幕被好事的媒体拍了下来，于是就有了当红女明星攀上科技新贵的绯闻。
顿了顿，林听点开录音笔，“那我问了哦。”
程屿点头。
“你和黄桃在谈恋爱吗？”
没有任何迂回和修饰的一句话。问完，林听直勾勾地看着程屿。
这个男人和她总在屏幕上看到的也不太一样，五官更有棱角，气质更加沉稳，看向她的眼神也更深邃。
林听忽然心中打鼓，她表现得是不是太明显了？
程屿也显然没想到林听会问这个。
久远的记忆里再度响起女孩子的声音：“你在和隔壁班的班花谈恋爱吗？”
他没答。
扎着马尾的少女脸颊微红，眼神闪烁，显然很心虚。
半晌，她又慢吞吞地问：“那你谈恋爱之后……还会给我讲题吗？”
“没谈。”
简单的两个字，全无情绪，却在听见他这样回答后，女孩子眼底缓缓漾起了亮晶晶的笑。
一如现在，程屿定定看着对面的女孩子，再一次从她乌黑水润的眸底看到了躲闪和心虚。
他微微勾唇，“你是娱乐记者？”
林听：“。”
程屿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林听也没再追问。她虽然是实习生，但本科读的是经济，还辅修了管理和财务，做一个财经类的基本采访还是没有问题的。
半小时的采访很快结束，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林听将录音文件保存。
“谢谢程总愿意接受我们报社的采访，等成稿出来之后我先拿给您，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们再调整。”
看起来乖乖软软的女孩子认真起来也很利落干练，林听低头收拾包包，冷不丁听程屿开口。
“她那天裙子开线了。”
林听垂着眼，收录音笔的动作微顿。
她知道程屿口中的这个“她”说的是黄桃。
林听还记得，那天黄桃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裙子。
程屿：“她的助理没在身边，拜托我将她送到下一个路口。”
林听抿抿唇，“那程总还挺好心的。”
“要是不好心，有人当初就该哭鼻子了。”
一句话，将两人拉回久远的过去。
高三这一年，林听从上海转学到宜城，开学的第一天，她刚刚到学校，就遇上了大麻烦。
裙子侧边开线，她没带手机，联系不上家人。
正焦急着，迎面走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穿着一中的校服。林听也顾不上羞涩，直接将人拦住，“同学你好，我裙子开线了，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校服。”
她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男生。
也才发现，他竟然长得这么好看，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一样。
林听眨眨眼，很没出息地有些脸红。
男生大约也没想到会被人这么大剌剌地来下来要衣服，但也仅仅微怔了一瞬，就抬手拉下外套的拉链。
宽大的校服兜头罩下来，林听个子小，男生的外套已经要盖住她的裙边，还染着清淡干净的洗衣粉香气。
她小声嗫嚅，道了声谢谢。
之后来到新的班级，林听被安排在班上唯一的空位。
同桌的男生穿着件白色短袖，正趴在桌上睡觉。老师带着她走过来，敲敲桌面，“别睡了，认识一下你的新同桌。”
男生闻言抬起头，薄白眼皮撩起，神情散漫。
对上那双深湛眼眸的一瞬，林听心中微讶。怎么会是他？
“新转来的同学，林听，双木林，听见的听。你好好和新同学相处，不要给我惹麻烦，时刻谨记，同学之间要相互友爱。”叮嘱完，老师又忍不住吐槽，“你校服呢？全班就你一个人没穿校服，程屿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要去国旗下演讲？你……”
“等会儿我回家拿。”程屿打断班主任的絮叨，定定看着林听，仿佛在问：新同学，我的校服呢？
林听蜷了蜷手指。
他的校服，在她的书包里。
原来，他叫程屿。
第107章 程屿x林听（2）
休息室里只剩下程屿一人, 他俯身，从绛红的地毯上捡起一个黑色的发圈，发圈上坠着颗金色的小星星。
程屿扯扯唇, “丢三落四。”
五指却收拢, 将发圈收在了西裤包里。
助理走进来，“程总, 已经安排车送林老师他们回去了。”
程屿点头，他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 因为这场采访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脚步微顿，程屿侧眸问身边的助理，“去查查刚才那个男人。”
助理：“？”
记忆里闪现模糊的画面, 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似乎在他们学校门口出现过, 并且认识林听。
“去查查, 他和林老师是什么关系。”
助理点头，心中的八卦欲却爆棚：那您和林老师又是什么关系啊？
牛马好奇, 但牛马不敢问。
车子早已经等在会议中心门外, 程屿坐上车, 看着窗外飞速后掠的街景，心绪微澜。
他和林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七个月前。
她在非洲做动物保护志愿者, 和他抱怨每天的工作有多辛苦，日出日落有多漂亮。
这些年，他们身边没有其他人, 但彼此间的关系也只是“朋友”。
也有过差一点越界的时候。
第一次是在高三毕业的最后一次同学聚会。
那天晚上好多人都喝了酒，林听坐在他旁边，脸红得像个小苹果。
周围吵吵闹闹，她突然凑近他问：程屿,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有。
但是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
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林听要去英国读书了，天各一方，隔着数万公里，她是富贵之家娇养出来的姑娘，而他只是一个前路未卜的准大学生。
给不了承诺，便不该用镜花水月的关系绑缚。
那是十八岁的他，浅薄而执拗的感情观。
许是见他久久没回答，林听很善解人意地弯了弯唇，“算了，就算有，你肯定也不会说。”
他笑笑，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回答。
只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懦弱。
聚会即将结束的时候，很多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也有很多男生过来和他拥抱，今宵一别，大家各奔前程，只愿来日再见，鲜衣怒马，锦衣朝阳。
有人打趣，“校草，给女生也抱一下呗。”
他还没接话，便被身边的人对骂回去，“滚蛋，屿哥从来不给妹子抱。”
周遭笑闹成一片，程屿站在笑闹的中心，视线却投向斜对面的林听。
他看她缩了缩手指，又将手背到身后，低下了头。
那晚和从前无数个下夜自习的晚上一样，他“顺路”送林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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