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宿仇夫君死了吗_瑞羽长离【完结】(103)

  在场的女孩子多多少少都红了眼眶,子婧已经是哭得最内敛的那个了,还是被沈谙瞧出不妥来。

  她忙用袖子抹了抹,转过脸来,问沈谙:“还看得出吗?”

  今日算得上是雪亭正经出嫁,她可不能再哭了,要把福气都哭走了。

  沈谙先是愣了下,尔后略微倾身凑近。

  狐狸精似的脸在眼前放大,说白了俊美是沈大官人最不值钱的东西,要命的是从容的风流劲,和那股天生坏心眼的坦然潇洒。

  子婧是一板一眼长大的人,哪里经过这些?一瞬间呼吸都有些停滞,下意识退后。

  吓到了她,他却不得寸进尺,反而退后,抱臂似笑非笑道:“眼睛不红了。”

  那还有哪里红?

  子婧摸了摸耳朵,说不出话了。

  几个女孩子簇拥着白雪亭走出来时,天边正好晕开第一束晚霞,水红色的,未落尽的日光为这朱红滚上一层金边。

  瑰丽无边的颜色在白雪亭身上铺开,粼粼如波光,照得恍然如神妃降世。

  杨谈在门外等着,纵他知道白雪亭是极漂亮的长相,此刻瞧见她重穿艳红嫁衣,也忍不住刹那失神。

  哪怕认识再久,再熟悉她的长相,新鲜感好像也永远不会退去,但凡她换一身衣服,又或是换一种发髻,总能击中他心底最软的一块,瞬间袭来青葱又莽撞的悸动。

  “看傻了?”

  台阶之上,白雪亭横眉看他,凶神恶煞的,鲜活灵动,美极了。

  她朝他伸出手,手背朝下,等着人来牵:“过来。”

  像是凭空生出了一根红线,杨谈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到她面前,微微抬头仰视着她,虔诚地握住了她的手,牢牢捉在掌心。

  在场几位是自家熟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玉兰园名为昭王宴请群臣,实际,只是为了补上一场旧年喜宴。

  昭王是来成婚的。

  于是众人也将眼下情形当作送嫁,簇拥李惜文上前。

  李惜文尽职尽责当娘家姐姐,佯装凶恶道:“那日西渡,殿下可是答应过我家雪亭的,此生此世把性命交托到她手里,金口玉言,不得反悔。”

  杨谈从未这样好说话过,连声应下,对李惜文比对圣人还恭敬些。

  他心诚,谁都看得出来,但李惜文却没有被这诚心打动,只是又正色道:“殿下如今身份与以往不同,君臣有别,你们俩之间,雪亭永远是吃亏的那一个。李惜文别无所求,只希望殿下真的能想清楚,那日西渡,她是放弃了什么才跟你回来的。”

  说完,她又看向白雪亭。

  白雪亭这一生的眼泪都要被李惜文催尽了,她要用袖子抹,被李惜文拦住。

  “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子,千万不要哭花了妆。”李惜文轻轻用丝绢拭去她眼角的泪,“无论殿下说的多好听*,都不要全信。”

  说罢,她轻轻推着白雪亭走出去,柔声道:“去吧。王妃,到万人之上去。”

  -

  白雪亭和杨谈并肩走入大殿时,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群臣那一瞬间的寂静。

  在座诸位好容易接受了“昭王就是杨行嘉”的事实,但又不能将真相宣之于口,宗室玉牒录了名,诸臣只得配合皇帝陛下装傻。

  罢了,十年春秋一过,昭王身份彻底洗个干净,谁还在乎他从前是谁呢?再多前尘也斩断了。

  可今日,昭王傅澄令“杨行嘉”的遗孀与他并肩而坐,不就是明摆着说这个前尘姻缘他不想断吗?

  一时众人尴尬不已,殿上静得落针可闻。

  打破这寂静的,是杨谈淡然的一句:“王妃在此,诸位缘何只拜本王,不拜王妃?”

  群臣面面相觑。昭王护着王妃摆在明面上,这要是不拜,那便是与昭王作对,可若是拜了,圣人那儿也未必好交代!

  天爷,知道内情的人都不禁想:什么时候这两位仇人和好了?

  婚约难道还真给他们俩续上了红线?

  末了李同晖先出列,郑重拜道:“臣拜见昭王殿下,拜见王妃。”

  他未及而立就在阁台占有一席之地,向来是有分量的,又因行事谨肃靠谱,隐约有这一代臣子领头人之势。

  他这一拜,底下陆陆续续有人跟上,尤其沈知隐,堪称拜得光明正大,惊天动地,脑袋磕在地上一声巨响,白雪亭都怕他砸出个坑。

  平时看不惯归看不惯,真到了撑腰的时候,沈谙从来是不含糊的,当年那声“嫂夫人”虽然语气吊儿郎当,但却是再认真不过地希望她跟杨行嘉长长久久。

  广袖遮掩下,杨谈握住了白雪亭的手。

  她很平静,目光居高临下扫视群臣,而后淡淡一句:“诸位请起。”

  十足威严气度。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宴席就要顺畅进行下去时,门外却传来迭声的“舒王殿下到——”

  白雪亭一怔。

  舒王却已经走了进来,依然是竹青的纱衣,一派清雅。眉目间的病气却不如从前重了,那种病弱的温雅逐渐消失后,冷而锋利的线条就愈发明显。

  白雪亭站了起来——无论如何,她是该去迎一迎他的。

  群臣中不乏有人意识到,眼下这位昭王妃,从前是舒王的未婚妻。于是互相眼神交换间,又多了一分复杂的意味不明。

  舒王慢慢走近,像是不在乎周围所有人,只静静望着白雪亭,盈笑轻声道:“你的人生大事,怎么不叫我来?”

  他总有一种触摸不到的温柔,从前病气萦绕,所以显得蒙了一层雾,是模糊的。

  现在白雪亭能看清他的眼睛,忽然就觉出那温柔其实是疏离,而疏离,是因他骨子里的冷。

  白雪亭垂眸道:“怕搅扰殿下休养……”

  “你不该叫我殿下了。”舒王温声道,“该随行嘉,叫我兄长。”

  他与杨行嘉同年生,生辰不过差了两三日而已。

  白雪亭一时怔在原地。她长年寄人篱下,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敏锐地发觉,舒王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有种直觉,他很不高兴,若她真叫了这声“兄长”,他会更不高兴。

  僵持之下,杨谈缓缓走到她身后,单手扶在她肩膀上,直视舒王,“兄长既然来了,就请上座吧。”

  舒王摇摇头,“我是不请自来,就不占地方了,只将贺礼送来,便功成身退吧。”

  他低声唤忘尘,忘尘捧来金盘,上头安然躺着一支并蒂莲珊瑚钗。

  白雪亭蓦然缩了眼睛。

  她记得这支钗,章和二十三年春,她远游归来拜会舒王府,第一次对傅清岩表明心迹。

  他拒绝了,还让杨行嘉送她离开。

  舒王府的垂丝海棠勾住这支发钗,是杨行嘉替她摘了下来。

  彼时她劈手扔远了,以为这支钗会终身留在舒王府的泥土里。

  但今日,舒王还给了她。

  他笑意盈盈望着她,温柔得叫人发冷:“花开并蒂,是好兆头。既然你和行嘉结成良缘,这支钗,总不好一直留在舒王府。”

  舒王拿起珊瑚钗,放到白雪亭掌心,又看向杨谈,声音一如既往温和清润:

  “我就不多留了。之前总想让你们两个和解,现在我也算如愿。行嘉,雪亭,我祝二位长长久久,琴瑟和鸣。”

  语罢,他真就转身离开,在群臣瞩目之下,走得这样潇洒。

  舒王来这一趟,说了些意味不明的话,像是演了场戏,掀起在座诸位的旧日回忆。

  有人窃窃私语,果然是王妃命,不做舒王妃,也自有昭王等着娶。

  白雪亭脑海里一片混沌,舒王做了什么吗?

  好像也没有。

  可她就是莫名觉得不安。

  这股不安一直持续宴席散后,群臣离去,只剩下几个熟悉的朋友聚到一起。

  风清云淡,最热的时候,难得有这样阴凉的夜晚。玉兰园临水,可以划船,杨谈早早备下了几条叶片似的小船,要带白雪亭夜游荷花湖。

  船是极轻的,最多只能坐三四个人,不用桨也能顺流漂远。

  人在船上,抬头是天,低头是水,在深宫里待久了的人难得看见这样开阔的意境,连白雪亭都觉得久违。

  文霜是最爱凑热闹的,叽叽喳喳拖着李晏给她划船。李晏对她有愧,一向纵容。

  他回头问李惜文要一起上船吗,李惜文摇摇头,神秘莫测笑道:“我自己划。”

  沈谙早挑好了心仪的一叶扁舟,轻巧跳到船上,不知从哪儿变出个斗笠,真成了船夫似的,对岸上笑笑:“文霏师妹,小郭娘子,上船吧。”

  文霏在徐斯人座下两年,跟沈谙也混熟了,闻言拉着子婧就要上船,子婧却不动,有些犹豫。

  白雪亭瞧见了,走过去解围道:“我和子婧文霏一起吧,劳烦沈大官人去那儿和行嘉凑合凑合。”

  谁知这句话一出,子婧先摇头了。

  她郑重道:“今天是嫂嫂和三哥的大日子,百年修得同船渡,你们在一起不容易。我不能影响你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