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对她来说,裴泽廷就是小时?候的玩伴,虽然有些难相处,但许薇还是挺喜欢他的。
“你的厨师还会做煎饼果子?”她认真问道。
裴泽廷目光垂在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她手的温度有些凉,却让他的体温升高?了。
“真的假的?”许薇还在问。
现在不管是真是假,都得是真的了。
他没挣开?许薇,任由她缠着,平静地背过身,声音却带着些闷热燥意?,“走吧。”
许薇马上跟着他走了,没走两步,就把手收了回去。
裴泽廷被松开?后,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片刻后,另一种?不自在在心?里升起。
裴泽廷住的地方在学院附近的别墅社区,是一幢红砖外墙的三层别墅,被私人花园和黑色铁艺围栏层层环绕着。
许薇进了门后感叹了句“好大!”,这房子感觉能住下她们全班的人,许薇盯着一个看不见尽头的走廊说,“在这里玩捉迷藏肯定很好玩。”
裴泽廷有些无语,她几岁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过来吃饭。”他让她坐到自己位置对面?。
除了煎饼果子还有一大桌菜,许薇看了“哇!”了一声,裴泽廷看了她一眼。
平时?这个家里就他一个人吃饭。
他从小就习惯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吃饭,身边环绕着客气疏离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他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咔兹”一声,打破他的思绪,许薇双手捏着厨师现学现做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完整的折饼中间消失一块,她的腮帮鼓了起来。
她吃东西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会让人联想?到贪吃,淡然地嚼嚼嚼,只有眼底两点幽光盈盈亮着。
她吃的时?候突然变得沉默,裴泽廷忍不住问,“好不好吃?”
许薇腮鼓鼓地抬起眼看他,匆忙地点了三下头,又继续认真地嚼了。
安静地吃完一顿饭,许薇又有点犯困了,打了个哈欠,一束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动了动,他提议,“去花园里散步吧。”
花园被高?的树包围着,即使占地很广,放眼望去也只能看到一片单调的深蓝夜空。
许薇走着走着说,“裴泽廷,你真像我妈妈。”
裴泽廷凉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降至冰点,“什么?”
每次裴泽廷这么看她,许薇都有点退缩,但还是实话实说了,“我妈妈也总说我们吃完饭要多出门散步,我们散步,就像现在这样......”
一会儿哥哥一会儿妈妈,一个比一个离谱,“别跟我攀亲戚。”他冷淡道,转开?脸。
“好吧,我只是想?说,你对我挺好的。”许薇目视前方,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两人绕过别墅的转角,裴泽廷又问,“为?什么不说话了?”
许薇说,“不知道说什么。”
裴泽廷也不知道说什么,平时?他不散步,更从来不和人散步,他只会在附近公?园绕着湖跑步,那个湖挺漂亮的,他本?想?问许薇想?不想?去,但现在过去天都黑了,没什么可看的。许薇下次可以?跟他去看。她还会来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些。
许薇身上有种?奇异的磁场,明明什么也不干,就轻易扰乱他的思绪,让他本?来沉静有序的大脑,飘起一些杂乱无章的想?法。也许是因为?深知她本?性的闹腾,又不得防备她,导致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毕竟两个人小时?候只是相看两厌的暑期玩伴,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
情况太复杂了,他必须分好几个层级来面?对她。
现在试试只用“曾经的玩伴”这个身份面?对她呢?会不会更得心?应手些?
裴泽廷不自觉地就开?始了和自己,和许薇的实验。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实验是为?了什么,想?得到什么结论。
“跟我讲讲你学校的事吧。”他说。
许薇“啊?”了声,“学校很无聊,没啥可说的。”他问的问题也很像妈妈,但是裴泽廷说不要和他攀亲戚,于是她把话咽下去了。
她用平时?回家跟妈妈汇报的方式跟裴泽廷汇报了遍,裴泽廷听得很认真,偶尔抛出几个问题,她就回答,两个人绕着别墅散了两圈。
天色渐暗。
他得回书房了,许薇也得回家了,其?实她可以?住一晚,早晨再回学校上课,两个人可以?一起吃早餐——早餐可以?准备点她爱吃的。
但这被他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快速否定了,让她住下来?完全是徒增麻烦。
许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车里朝他挥挥手,“拜拜,我还可以?再来吃煎饼果子吗?”
“可以?。”裴泽廷淡淡说。
“什么时?候?”许薇追问。
“......”裴泽廷站在门廊外侧的月光下,目光像是被月引所牵,轻轻地移回她脸上,“明天?”
许薇的脑袋歪了一下,“明天?”
“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她的头更歪了,“那不是要早起......”
“你住下吧,在这里。”
“?”
许薇突如?其?来地搬家了。
听到明天早上也可以?吃煎饼果子,她马上同意?了。
她的干脆得让裴泽廷有些意?外,但现在他没有撤回机会了。
反正这里房间多,两个人平时?互不打扰,还可以?节约资源,就当?给地球做贡献了。
“给地球做贡献?”
裴泽廷“嗯”了一声。
“我是不是要回去整理下东西?”
“需要什么直接跟管家说就好,他们会准备好。”
就这样,许薇无缝入住了。
这间屋子空房间很多,裴泽廷一个人住三楼一整层,二楼最大的一间套房就给许薇住,位于裴泽廷房间的正下方。
-
接下来几天,裴泽廷的课很满,加上帆船杯将近,他得排出大量时?间训练。
许薇每天也有课,因为?住到了离学校一个半小时?车程的地方,每天都得早起。
两个人就像这座大房子里两个不太熟的房客一样,一天见不上几次面?。上次那种?偶然的散步,再没有过。
朋友知道她搬到了那么远的地方感到有些奇怪,“你男朋友住在那里吗?哦,他在那个学校读书?”她见过那个经常来找她的男生,面?孔过于英俊,身上散发着一种?高?不可攀的气场,感觉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是你的哥哥?”
许薇连忙说,“不是,不是我的亲戚。”
“那他是谁?”
“谁也不是。”
-
裴鸿铮来了趟伦敦,裴泽廷去见了他。
父子俩平时?也没别的什么话题,就聊誉宁、汪南飞和许薇的事情。
“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裴泽廷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
他也没有主动告诉父亲把许薇接来和自己一起住一事,不过身边的人都是父亲的人,他们肯定早早汇报了。
和许薇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这一周,他其?实有在刻意?回避她,看到她,他总觉得自己在看自己的一个错误,还是一个无法修正、尚未解决的错误。
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事——许薇大概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脑子好像缺乏“说谎的开?关”,就是明明能感觉到该回避的时?刻,却还是会把心?里话直接流露出来。
简称缺根筋。
虽然她是否掌握汪南飞给予的“证据”还有待考证,但据他观察,她的这种?性格要真知道什么肯定马上说了。
这种?没有“说谎开?关、阀门”的特质让裴泽廷感到挺奇特,这是一种?社会化低下的体现,按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要绝对杜绝抹杀的一种?特质。
他每晚都在想?许薇、分析许薇,睡着了后还做梦。
他一边希望她的这种?特质是真实的,一边明白?,如?果被父亲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张空空白?纸,可能会被作为?威胁汪南飞交出证据的筹码......
以?上所有的分析,他本?该如?实告知父亲,但却说,“我还在求证。”
这违背了他的行?事准则。
也违背了父亲和誉宁的利益。
怎么会这样?他在可怜、同情许薇吗?
就因为?她是个缺根筋又手无寸铁的人,他就要帮助她、保护她?他是这种?好人?
不是。
那么他为?什么不如?实告诉父亲?她的未来与他无关,不是他该干涉的。
难道他想?干涉?为?什么?
回去的路上,他看着窗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魔怔了。
他在许薇面?前的异常,还有那些梦,都是不可控因子。
这种?感觉他从没对别人有过的。
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接触同龄人比较少,所以?许薇这个没边界感的一靠近他,就让他神经过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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