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还是牵着她。
两人逛了一会，就逛到了水族馆内的商店，店内会卖点鱼、纪念品之类的东西。
穆和青弯腰，看向商店里玻璃缸内游动的小鱼，小鱼很漂亮，尾鳍像是一把打开的钴蓝折扇。
“想要吗？想要可以买回去，或者可以养在我那里，你想看的时候就到我那里。”江沐在穆和青耳边问道。
“应该活不了多久吧。”穆和青摇摇头。
一旁的店主走过来，说道：“姑娘，这鱼活个一两年没有问题。”
“不用了，谢谢。”穆和青拒绝。
她和江沐走出商店，在休息区坐下，忽然问道：“如果那条鱼能够选择自己寿命的长短，十年、二十年、二百年，你觉得它会选择自己朝夕而亡的寿命，还是选择活得更久？”
穆和青这问题问得突然，也奇怪。
江沐不明就里，但还是回答道：“这应该要看鱼自己的选择吧。”
“如果是你呢？江沐，你会选择多久的寿命。”穆和青又问。
江沐道：“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一直以来，我只是想着活着，以及活得更好而已。”
“嗯？”穆和青疑惑。
“或许你认为我的家庭条件很好，其实不是，江恺澄是我的哥哥，但他的底气来自他的母亲，和我无关。我的父母，不谈也罢。”江沐苦笑。
“能和欧阳董事长结婚，你的父亲应该条件不差。”穆和青说道。
她想不出，欧阳竺能和一个孬种结婚，不过，他们都离婚了，也难说。
“或许吧，离开我父亲后，欧阳竺事业倒是愈发蓬□□来，我的父亲始终沉浸在前妻是瑰荟董事长的荣耀中，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在家中，我的父亲更偏向江恺澄。我的母亲，是一个信奉男人就是一切的女人，我只是她牵制住父亲的工具。”
江沐这段话说得委婉，也极其艰难，他从来没向他人坦露过他的家境。
在外人看来，他是优秀的、无所不能的，但他也有难以言说的痛苦。
穆和青听明白了，意思就是爹不疼、娘不爱，上头还有个老哥压着呗。不过江恺澄那德行，应该给江沐造不成多少压力。
现在，江沐他自己不是混得人模人样嘛。
江沐忽然抓住穆和青的手，眼神瞥向一边，问道：“青，你会不会嫌弃我？”
第62章
“啊？我嫌弃你什么？”穆和青没能找到嫌弃江沐的点在哪。
江沐笑了笑，说道：“和青，你不嫌弃就好。”
他下意识地又用了“和青”这个称呼。
穆和青没在意，她问道：“那现在走出来了吗？”
“当然，虽然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我曾经天真地认为，只要我有足够的钱带着母亲离开，我就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家人。但事实证明，我太天真。”江沐道。
他伤心过，伤心父母不爱他，伤心哥哥比他有更多人爱，伤心他在家里像是一个透明的人。
但那都不重要，他已经不在意了。
“那就好。”穆和青抱了抱江沐，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到了江沐身体上。
他觉得温暖无比。
两人只抱了一会，便分开了。
“青，真的不要那些小鱼吗，我看你看了很久。”江沐问道。
“不要，我对养鱼没兴趣，我只是刚刚在想鱼的寿命的问题。”穆和青摇头。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穆和青垂眸，心中骤然有一股烦躁感。
她想起校长和她说的话。
“和青，你的生命于我们不过一瞬，我们喜欢你，但不希望你是一根燃烧的火柴，燃烧的火柴只能照亮片刻，而我们希望你能长久光亮。答应黎示吧，你难道忍心将我们留在世上，独自苍老赴死？”
长久。
她要永生吗？
穆和青顿时头痛起来，尖锐的痛苦穿透了她的大脑，极致的痛苦让她汗如雨下。
江沐被穆和青吓了一跳。
“和青，你怎么了？不舒服？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江沐扶起穆和青，就要带她去医院。
“不用。”穆和青止住了江沐的动作，“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不行，我带你去医院。”江沐还是担心。
“真的没事啦。”穆和青说道，她只是被这个想法刺激到了。
江沐仔细看了看穆和青的脸，发现只是有点苍白，便放下心来。
“和青，晚上到我那里吧，我收拾一下客房，不然我会很担心。”江沐语气缓和。
穆和青只能答应。
…………
“嘟──”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江沐眼疾手快地挂断了。
他看了一眼来点显示，神色不耐。
又是瓜叔。
他小心看了眼客房，客房没有动静，他就放下心来。
穆和青应该睡着了，怎么会突然头疼，明明和他出门的时候状态还好，会不会是那个“药物”的作用？
江沐走到阳台，上半身支在阳台上，拨通了瓜叔的电话。
“哟，忙着呢。”瓜叔先打了个招呼。
“做什么？”
江沐对瓜叔语气就没那么好了。
“看看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看上去过得不错啊哈哈哈哈。”瓜叔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我问你，那个‘药物’有没有失效的可能？”
“目前没出现这种失效的情况，这么多年，我和我的同事们一如既往啊。”
“你们也吃了这种药？”江沐微惊。
“当然，这药本来就是研究出来给人类吃的，我们吃下这种药才不会被‘他们’针对，打个比方，他们是阴，我们是阳，喝下这个药之后，我们会一半阴一半阳，既能感知到阳的部分也能感知到阴的动向。”瓜叔解释。
“那和青呢？”
“穆和青喝下的药物和我们的不同，是那些家伙们控制研究所的人重新研制出来的东西，总体来说，是把她全部变为阴，但具体的不好说，毕竟没人试验过。”
江沐捏紧了阳台上的石砖，仅仅是为了想要和青心理上不畏惧，就让她喝下这种奇怪药物，这群自私的家伙。
怪不得和青一直很痛苦。
“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要什么？”江沐问。
“嗯，简单问候问候，如果可以，能够帮我们打探一点关于珐九一的消息就更好了，打探不到也没关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瓜叔说得轻松。
“珐九一是谁？”
“是十三中的校长，我们对他的消息很少，其他家伙我们或多或少有点情报，珐九一我们了解很少，只知道是他一手建成的十三中，他再次出现在安城后，就监视了整个安城，但一直没有动作。不管我们让人进入安城或者让人离开安城，他都不在意。”
“我知道了。”江沐既没有拒绝瓜叔也没有答应他。
他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穆和青看上去和过去没有区别，但她对同类漠视的态度迟早反噬到她自己，如果有一天，药物作用消失了，而她又对人类甚至家人、朋友做了什么。
她的自责心和良心会杀死她的。
他该怎么做。
江沐抬头看月，难得迷茫，更令他惶恐的，是他的内心。
他最内心的深处，是希望穆和青不要回到过去，现实里只有他和她。
这个念头一产生，就再难消散。
江沐回到卧室时，听到了客房的动静，他瞥见客房的些许光亮。
和青醒了？
房门没关紧，他敲了敲房门，听到房间内穆和青的声音后便走了进去。
穆和青穿着柔软的睡衣坐在床上，像是刚睡醒，眼神还有几分呆呆的。
江沐觉得可爱，好像冷冰冰的房子内突然有了一个温暖的人。
他再一次后悔把这房子装修成了纯黑色，和穆和青一点都不搭。
“好点了吗？”江沐关切问道，他坐在床边。
穆和青把头倚在江沐的颈窝里，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好多了，就是这里好黑。”
“我已经看其他房子了。”
江沐轻轻抚摸穆和青头顶，听着她浅浅的呼吸，觉得褪去了所有的伪装，不用假装笑意，不用带着其他目的，他只要陪着她就行。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充实的温情坠在他心里，他觉得自己没那么轻了。
如果药物的作用永远存在，穆和青是不是就可以永远这样陪着他？
“啊，这倒也不用。”穆和青只是随后说说，没想到江沐要换房子了。
“没事，你再睡一会吧。”
江沐替穆和青关掉灯，背倚靠在房门上，房门后，是穆和青。
他是个自我的人，是个追求利益的人。
可瓜叔说得没错，他仍渴望感情，就算不在意父母，他也仍旧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