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和青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口，难道她要说，黎示，好久不见，能麻烦你去投个胎吗，你爸妈想你投胎哎。
“不要！”
一道身影突然冲过来，抱起地上的孩子。
抱起孩子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男人的面容和黎叔、一娟有几分相像，这个男人比起黎示更像是他们的孩子。
“黎雨！我不是让你看着黎示的吗？你怎么在这！”黎叔见年轻男人，脸上倒是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气恼。
“爸，别拿孩子撒气，求你了，这是我的孩子。”
黎雨脸上出现了几分哀求，他面色苍白，身材瘦弱，嘴唇更是惨白。
黎叔骂：“没用的东西！”
黎雨瑟缩了一下，他抱着孩子，看向穆和青：“你是穆和青吧，我带你去找黎示。爸，交给我，你再信我一次。”
黎叔和一娟倒是没有阻止黎雨带着穆和青离开。
两人站在原地没动，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目光一直粘在穆和青离开的背影上。
能够离开这对奇葩夫妇，穆和青自然乐意，他们的儿子看上去正常多了。
黎雨很熟悉庄园的路，他带着穆和青七拐八拐地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怀里的孩子一直在哭，他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奶瓶，奶瓶里是泡好的奶粉，他一边晃着孩子，一边喂奶。
黎雨虽然面容和一娟一样瘦削，眼睛倒是和他爸一样是圆形的，看上去好相处多了。
喂好了孩子，黎雨面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一定吓到你了，你一定觉得我们家很奇怪吧。”
穆和青问道：“这是你的孩子？孩子的妈妈呢？”
黎雨面色痛苦，悠悠叹了一口气，眼神像是透过孩子在看孩子母亲，他说道：“我知道刚刚的事情，你一定难以理解，说实话，我刚知道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但你听我说说吧。”
“好吧。”穆和青答应了，她也想知道。
“谢谢，真的谢谢你，把你扯到我们家的事情来，真不是我爸妈的本意，他们也是被逼疯了。”黎雨摸摸婴儿的脸，婴儿吃饱后，不哭不闹，反而咧开嘴笑起来，倒是真有几分可爱了。
黎雨继续说道：“我和你讲一个我们家流传下来的故事吧。据说古代有一个书生，穷困潦倒，科举屡屡失败，绝望之际，他准备在房中悬梁自尽，这时，一个貌美的女人忽然出现了。”
“这个故事有点像《聊斋》。”穆和青评价。
“对的，但接下来不是书生爱慕女人的故事。女人告诉书生，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他高中状元、家财万贯，书生一听，自然就问什么办法。
女人让他娶村口的一个失去丈夫多年的寡妇，然后好好供养二人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书生照做后，果然和那个寡妇生下了一个男孩。
这男孩既不像书生，也不像那个寡妇，而是像……”
穆和青：“像那个故事一开始出现的美女，是吧。”
黎雨点头：“对的，书生夫妇二人按照女人所说，好好供养这个男孩，果然，第二年，书生就高中状元了。
接着，书生又有了第二个孩子，第二个孩子成婚后，又生下了一个孩子。这时，书生的第一个孩子死了，他第二个孩子所生的孩子出生后，也就是书生的孙辈，她的样貌反而和故事第一个出现的女人一样，也是美貌无比。
从此，书生的家族世代兴旺。只要家族里有和刚开始出现的女人样貌相似的孩子，他们的家族就会永不衰败。”
“这么神奇？”穆和青疑问，“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书生的家族现在也该存在吧。”
黎雨摇头：“不会永远存在的，家族越兴旺，他们需要供给孩子的东西就越多，直到他们也承受不住。”
穆和青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黎示是故事中美貌的孩子，而你们家就是书生之家，你们也快养不起他了。”
这倒是和穆和青记忆中的黎示略微不同。
“不是的，黎示需要的东西，我们都买得起。是他主动想离开了。从我孩子的样貌就可以看出，他不想在我们家了，这也是我父母这么疯狂的原因。”黎雨苦涩说道。
他的孩子出生之时，黎示应该死亡，再次进入新的生命中。
也就是所谓的“投胎”。
黎雨：“一旦家族供奉不了这孩子，或者孩子不想待在这个家族中，那家族下一个出生的孩子，就不会有漂亮的脸蛋，家族也会走向没落。没落后，家族所有成员都会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这是代价，是兴旺的代价。”
穆和青现在完全明白了，虽然听上去很扯，但她知道，这个世界就是个扯淡的世界。
她相信了黎雨。
但她说道：“我可能帮不上忙。”
她能做什么，她能改变什么？以及，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和那些家伙扯上关系的，不会有好下场的，包括她。
黎雨木然看着孩子，说道：“十年前，黎示突然失踪，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过了三年，也就是七年前，他突然回来了，他说，他上了一个高中，他说，他不要我们供养他了，他说，他要离开这里。”
“他离开了吗？”穆和青问。
“没有，他说，他要找到一个人，在找到那个人之前，他暂时不会离开这里。这句话像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剑，总有一天，我们担心他会离开。直到我的孩子出生，看到孩子的样貌，我的父母彻底疯了。他们从黎示口中得到一个名字，就是你的名字，穆和青。”
“是吗？那他现在在哪？”穆和青语气淡淡，好似黎雨口中的人不是她。
黎雨问道：“你不在意吗？还是你也想，让他进入你的家族。”
穆和青笑了，她笑的时候像一汪春水，柔和，无杀伤力。
“我没有家族，我只有我爸妈和我组成的三个人的小家。我很喜欢我的家，我也不希望有一个陌生人成为我的家人。”
“现在带我去找黎示吧，他现在在哪？不是要我去劝他吗。”
黎雨怔怔点头，他双臂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他在礼堂，吃饭。”
第6章
穆和青以为的吃饭是正常的吃饭，她没进庄园礼堂前还在想，为什么黎示要在礼堂里吃饭。
现在她站在礼堂门前，顿时就不想进去了。礼堂有两扇厚重的门，其中一扇只开了一半，还没进去，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黎雨站在她身旁说道：“我就不进去了，他就在里面。”
穆和青看了眼黎雨怀里的孩子，没说什么。
她想早点回家了，明天早上说不定还能睡个早觉。
“对了。”黎雨补充了一句，“我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到底如何，但他现在不喜欢别人叫他黎示。”
穆和青有一半的身体已经走进了礼堂，她半张脸露在外面，礼堂内光线依旧很暗，她的脸也一半光亮，一半阴暗，“那你们会叫他什么”
“就叫他的名字，示，他不承认黎这个姓了。”
穆和青点头，她彻底走进礼堂，礼堂高而空旷，穹顶上本该点亮的水晶顶灯此时也暗着，现在只有用作婚礼的氛围灯还亮着。
礼堂里鲜花、气球、飘带应有具有，如果开灯，这里应该是个非常漂亮的婚礼现场。
礼堂中央本该是新郎和新娘站立的位置，此时却放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长桌，像是从菜场的猪肉摊现搬来的，上面摆满了各种死不瞑目的动物。
怪不得黎雨不想进来，这里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一个人坐在长桌后，他与其说在进食，不如说在撕扯动物。
“好吃吗？”穆和青问。
那个人说道：“还行，不算特别好，活力不强。”
“这些牛羊，估计看到你，就被你吓晕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穆和青走上前，一张绝对精致完美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哪怕他现在在撕扯生肉，首先会被他的脸吸引。
一张完美到虚假的脸庞。
没什么意思。
那些画肖像画的画家还是倾注了自身的情感，其实只看这张脸的话，只是一张按照黄金比例切割出来的脸而已。
尤其是，穆和青没什么艺术细胞，也看腻了这张脸。
“黎示。”
他和穆和青记忆里的黎示没什么区别。
“叫我示啊，我不想姓黎了。”
黎示从桌上一头死不瞑目的牛上扯下一块肉，塞到嘴里，他的嘴唇被牛血染得红艳艳的。
穆和青嫌弃地皱了皱眉，黎家把黎示当作神明供养，认为他像家族庇护神一样，但在穆和青看来，黎示和野兽没有区别。
他们只是在豢养野兽而已。
黎示好像要真的结婚一样，穿着一套白色的新郎礼服，只不过上面全是血。
穆和青问：“请柬是你让人送给我的？”
“什么请柬？哦，你说那个，我找了你好久，你是怎么隐藏住气息的？后来，他们说有办法让你过来，只是要找个理由。你知道的，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