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穆和青走到窗边，向远处眺望，整座城市都起了雾，看不见车水马龙，看不见灯光闪烁，只留下梦幻迷离般的粉色雾气。
粉色雾中，咆哮声、低语声起伏响起，只看一眼，只听一声，就知道危险，极度的危险。
“江沐，你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我出去看看。”穆和青知道不好，她急忙出门。
“可我担心你。”江沐担忧看着穆和青。
穆和青抱住了他，轻声说道：“七年前，我能离开十三中，如今，我也能走出现状，相信我。”
江沐捧住穆和青的脸，深深悲伤，说道：“我以为我没有再需要害怕的了，我以为我拥有得足够多了，可我现在才知道，我还是无能。”
“不，我需要你。你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穆和青认真说道，她从厨房拿了一样东西塞进口袋，随后微笑关上门，将两人隔开。
她走入梦幻雾中，脑海中浮现江沐说的奇怪植物模样，不断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记得。
为什么，为什么，祂只出现在梦中，却从不在现实中出现。
【当然了，你可以拒绝我，你有拒绝我的权利。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拒绝我。】
你从来没告诉我怎么拒绝你，那我怎么拒绝！
穆和青愤怒至极，随意篡改她的情感，假装她的朋友，让她忘记自己的亲人、朋友，这叫让她拒绝吗！
“青，你怎么在这？”邓倩疑问。
穆和青先来到了烧烤店，她冷硬说道：“待在这里，不要出去，等雾散了再回家，也告诉唐如星和其他人。”
“青，你的语气，你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邓倩没听明白，她只是关心这个好久不见的朋友。
“照我说的做。”
邓倩只听到这句话，她看向店外时，只见到粉红色的雾气，看不见穆和青的身影。
…………
珐九一深处手掌，粉色雾气在他手掌舞蹈，他喃喃自语，“是知道自己要被拒绝了，所以把他们都放出来了吗？”
“校长，到底发生了什么？祂到底是谁？”穆和青站在了他身后。
珐九一病弱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和青同学，你知道祂是谁，是我们的根源，是我们的力量来源，你应该都快想起来了，想起那天在十三中发生的事。”
“啊。”穆和青痛苦扶住额头，脑中闪过碎片化的图像，那株妖异的植物，那密密麻麻的眼睛。
珐九一问道：“和青，真的不能接受吗？不能接受和我们一起的日子。”
穆和青被痛苦折磨得脸都变了形，眼泪不受控制流了下来，她大声说道：“告诉我，祂在哪！”
“祂一直在你身边啊，和青。”
穆和青推开周围的东西，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她跑了出去。
没跑多远，就遇到了黎示，他还是那张完美脸庞，身旁站着黎雨。
黎示喊住她，“和青，去哪呀。”
“我不知道。”穆和青摇着头往前走去，雾中传来黎示对黎雨说的话。
黎示说：“我要走了。”
黎雨问：“你要去哪？”
“回家了。”黎示的回家两个字声音很小，很快消散在雾中。
穆和青继续往前走，她像个没头的苍蝇在城市里乱转，但她有种预感，今天晚上的雾很快就要消散了。
“和青！”雾中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丝妃甩着辫子和彩一起出现，她笑意满满朝穆和青挥手，穆和青咬牙当作没看见，她继续往前走。
好疼，好疼，左眼好疼，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一样。
穆和青捂着眼睛继续向前走。
“别再往前走了，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要往前走了。”是消失不见隐阴。
穆和青继续往前走。
阿奇法站在路边，无奈道：“就这么讨厌我的虫子吗？”
穆和青无视，继续往前走。
“和青啊，人生就是一场游戏，何必那么认真。”优雅的声音响起，哗诈冲穆和青伸出手掌。
“我就要认真。”
穆和青走到路的尽头。
暴魇和羽骸已经在那里等着她。
“和青，好久不见啦，想不想哥哥，把口袋里的东西给哥哥，好不好。”暴魇蹲在地上，笑嘻嘻的，羽骸沉默站在他身边。
穆和青把手伸进口袋，说道：“你们给了我拒绝的权利的，现在，我要拒绝啦，我要回到原来的生活。”
“和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后，你就再也见不到哥哥我啦，你就要回归无趣的、平淡的生活了，你不觉得可惜嘛？”暴魇问道。
“这就是我追求的生活。”
穆和青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是一把餐刀。
“到最后也没能让你喜欢我们，哎，羽骸，你也说两句。”暴魇叹气。
羽骸撇过头，语气很轻，“随她吧，她要是活得久，等我们再从十三中出来，说不定还能见到老太太穆和青。”
“那就不必了。”穆和青嘴角抽了抽。
她才二十几岁就被折腾成这样，等她成了老太太，怎么可能吃得消。
“和青，最后再问一次，真的要这么做吗？”暴魇站起身，“我们一直没杀了江沐，是因为人和人的感情太脆弱，你们可以分裂，可以背叛，可以互相谩骂。和青，你见过他们为了利益而背叛，为了力量而厮杀，你真的要回到这样的世界吗？”
穆和青仰头，“那也没办法，我就活在这个世界中啊。”
他抱住了穆和青，很快就松开。
“那再见了，和青。”
羽骸在一旁说道：“行使你的权利吧，拒绝我们的权利。”
穆和青举起餐刀，她抚上自己的左眼。
为什么她的眼睛总是发烫、总是疼痛，校长说祂一直在她身边，祂叶片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其中一个就在她的眼球里。
她都想起来了。
【如果我想拒绝你，我该怎么做？】
【对着我，用力戳下去吧。我的力量就会消散，就会暂时消失。】
她瞪大左眼，将餐刀用力戳下去，啪叽一声，不属于她的左眼被拔了出来。
穆和青的左眼鲜血流淌，模糊了她的视线，乡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为她擦去了鲜血。
“如果能下次见面，我会努力做好吃的给你的。”乡源说道。
穆和青瞪着眼睛，努力看清一切。
粉红色的雾气淡了。
围在她身边的身影也淡了。
“我第一次看清你们。”穆和青倒在地上，被温柔抱住。
她凝视着黑夜，凝视着世界。
七年了，她终于毕业了，终于彻底离开了十三中。
这一次，她不会陷入黑暗，她会用笑容对待生活。
毕业快乐。
…………
又是一年生日。
江沐难得紧张，他抿了抿唇，小声问穆和青，“青青，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自他知道邓倩对穆和青昵称是“青”后，就又换了个称呼。
“不会啊，你不是人见人爱。”穆和青问。
“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江沐急得拽穆和青的袖子。
他好紧张，而且他蛐蛐过的两个女人在对面虎视眈眈看着他。
“穆和青这么长时间不见，就是和你谈恋爱了？”骂人很脏的唐如星挑眉，打人很厉害的邓倩没说话。
“两位好，我给两位带了礼物。”江沐营业微笑。
这时候，门铃响了，是穆和青的小姨。
小姨飞扑着给穆和青一个拥抱，“啊，青青，想死小姨了，听说你谈恋爱了，我看看男朋友在哪呢？”
“小姨好。”江沐站起来，心想，他又要换个称呼了。
事情比江沐想象得还要顺利，穆和青爸妈友善得不行，几人吃完后，来了一张大合照。
江沐脸红红地看着穆和青朋友圈的照片，这里面多了个他。
“叮——”
门铃又响了一下。
穆和青起身去开门，一边开门，一边想，这时候会有谁敲门啊。
门外站着一个外卖小哥，他问道：“请问是穆女士吗？”
穆和青点头。
“这是您的生日蛋糕，请您收一下。”
生日蛋糕，还会有谁送她生日蛋糕啊？
她的亲人朋友都在这个屋子里了。
她接过蛋糕，打开里面的生日贺卡。
贺卡上写着：祝最可爱的穆和青生日快乐！十三中全体好朋友们贺。
穆和青手一抖，差点没把蛋糕摔地上。
一张小纸片飘在地上，纸片上画了一株奇怪的植物，还有一行字，写着：我们怎么可能等到你白发苍苍才出来呢！马上就见面，等我们来。
穆和青深深呼气，她以为，她剩下的这辈子会按照她的想法，平淡、无趣地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