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用手指捋开他皱成“川”字的额头。
“或许哥哥知道,如果你回到京都城,会发生某些不可挽回的事,轻则受伤,重则娶妻生子,生米煮成熟饭,让事情无法挽回,他们怕我难过,这才故意支开你。”
李玄攥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怎么可能,我只会娶你。”
林若初想到母亲,想到在贪书中所看到的那一切,江宁心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取代她,越是贪书所编纂的“主角”,受到系统的影响就越大。
影响越大,江宁心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若是李玄回来,她必定会调动系统所有的力量去“攻略”他。
“你会认错我,当然也会娶错人。”林若初道。
说起这个,她还有点气。
模糊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失,李玄仍能回忆起在将军府外,他刀比在阿初脖子上的情景。
真想砍手。
“对不起。”他哑声道。
林若初瞧着他蔫吧的样子,笑出声:“没关系,被系统影响,不是你的错。”
李玄再次把她抱到怀里,非常珍重,非常认真地道:“以后无论神鬼妖魔,我都不会再认错你。”
林若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口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心里知道,若是系统的力量,无论他此刻如何承诺,都是无法兑现的。
但她会把系统牢牢地控制在手心中。
绝不会再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落到这种连自我意志都会被磨灭的悲惨境地。
往后的一刻钟,林若初便继续试探天命书的规则,试探李玄能记住哪些,会遗忘哪些,又有哪些会让他吐血。
系统的惩罚像是伴随着江宁心的死,彻底消失了,李玄每一句都能听见,每一句都能记住。
他每记住一句,眉头便皱的更深。
原来这就是阿初心中藏着的秘密。
他曾经说过什么?
他居然说要与她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攥住,他必须要非常用力,才能抵御心底的钝痛。
阿初还在对他笑,告诉他:“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李玄知道,阿初只是看起来坚强,她最喜欢的事便是在睡着时偷偷抹眼泪。
最后,所有无力的愧疚与难过,也都只能变成一句宽慰。
“是,一切都过去了。”李玄道。
对阿初的宽慰,也是他的决心。
他会让一切都过去。
林若初安心地靠在他怀里,三年来第一次卸下了心中所有的秘密,只觉得前所未有地轻松。
三年前被夺舍的那一天,乃至几个月前将身体夺回来的那一天,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能将一切都说出来的机会。
她觉得,李玄回来不是偶然。
公主府的邀约,也不是偶然。
一切的一切,都有一层暗中的线,在冥冥之中牵引。
要说源头的话……
林若初能想到的,只有留在白云观的那串金刚菩提。
明明是道观,却留着菩提手串,她当时并未觉得奇怪,现在再去回忆,说不定也是系统的作用?
江宁心曾管这串手串叫“道具”,或许这也是系统重兑换出来的东西,所以才能抵御系统的影响,一次次救她于危难,帮她把江宁心逼入困境。
桃鸢留了手串给她,她去取手串,便是一个信号。
一个一切行动都可以开始的信号。
所以哥哥让李玄回来,借着公主府帮她脱离侯府,给了她立女户的权利,让她拥有了独立于将军府之外与江宁心抗衡的力量。
这样层层脱轨,才让江宁心方寸大乱,不惜孤注一掷也要用光积分,提前进行“替换”,最终满盘皆输。
否则,只凭她自己,要如何对抗这样强大的贪书呢?
与李玄说完后,林若初决定去处理今日的最后一件事。
她轻唤女鬼,消失在李玄眼前,进入了空间。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早已哭成泪人的女鬼。
林若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没有了往日的聒噪和烦人,她缩在茅屋前,双手抱着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土著女,你说,我是不是,根本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的。”
“我是不是,跟恶毒女配一样,也是使坏,失败了,用了盒子中的系统,才会丢了名字,被困在这里?”
“江宁心没了名字后,立刻就死掉了,我会不会也,早就已经死了?”
“你说,我是不是永远都,回不了家了?”
第132章 永除后患
涉及到回家,女鬼也不笨了。
江宁心的种种遭遇,已经解释了一切。
她看到的比林若初还要全。在林若初拿到贪书前,她是亲眼看到江宁心如何将两个名字从陈瑜画和另一个女人的身体抽出来纳入到贪书中,变成了积分。
也看到了江宁心的名字被贪书夺走。
两个情景叠加在一起,她自然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联系。
她们这些穿越者与江宁心一样,恐怕都是贪书曾经的使用者,在坏事做尽、满盘皆输时,被夺了名字,成了困于这贪书之中的孤魂野鬼。
若是她的身体已经死了,要怎么回家呢?
若是她也曾经为了一己私欲,逼迫系统中的魂魄去抢夺他人的身体来换取积分,那还有资格回家呢?
是不是被困于此地,才是她的因果报应?
女鬼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她还以为自己穿越了握的是女主剧本,没想到,她连女配都不是!根本就是女配手里的杂鱼!
林若初虽早有猜测,但看到她哭得满脸鼻涕眼泪,抽得快要断气,还是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到身旁。
女鬼毫不客气,靠到她肩膀上,哭得更起劲了,脑袋跟拨浪鼓似的,边哭边在她肩膀上蹭。
林若初有点僵硬,她望着天边的大树,道:
“其实贪书惯会骗人,所以你眼睛所见的不一定就是真实。”
女鬼抬起大花脸,有点不明所以。
林若初也不能确定,她只是有几个猜测,便说给她听:
“你曾经说过,你来自于未来,那或许贪书所经历的时间,与我们并非完全一致。”
她曾经在话本子上看过这样的故事。
一个将近暮年之人,拄着拐走入一大雾弥漫的峡谷中,越走,脚步越轻快,背也逐渐挺直。
个子变高又变矮,小到要用四肢攀爬时,他哭着出现在产婆的手中,而能够再次下地走路时,他便又向着暮年时分遇到的那峡谷走去。
若女鬼口中的“穿越”是真的,那贪书便如话本中的老者一般,并非笔直地向前走,而是在时间的洪流中不断循环。
林若初将这个故事描述给女鬼,又补充道:“若贪书是不断循环的,那总有一个时刻,是你肉身死去的那一刻,若你能回到那一刻,必定能够活过来回到你心心念念的家中,与家人团聚。”
女鬼听着,抬起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睛,抽抽搭搭道:“真、真的?”
“不确定,你若想回去,只能一试。”林若初如实道。
女鬼刚要激动,想到什么,又垮了脸色:“我以前可能是个跟江宁心一样坏的人,做过跟她一样坏的事,害过跟你一样无辜的人,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帮我吗?”
“我管不了别人的因果,便只管自己的。你帮了我,我也答应要帮你,所以我便帮你,你是因何而来的,欠了什么样的孽债,要如何去还,都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回去面对。”林若初答。
她并不完全相信贪书呈现的一切。
只凭她接触过的女鬼,是绝对做不出江宁心那样的谋划的。
她哪有这样的脑子?
所以林若初猜测,夺取名字的方法,可能不止这一个。
女鬼却把她这话当成了全心全意的信任,当即眼睛亮闪闪,一把握住她的手:“土著女,你人可真好!”
林若初抖了下,把手抽了回来,声音冷硬道:“我还没有原谅你。”
与李玄诉说一切时,屈辱的回忆再次涌现,有些恨实在很难放下。
女鬼愣了下,讪讪地收回了手,失落又内疚地嘟哝了句“对不起”,眼看着,又要开始掉眼泪。
林若初叹了口气:“行了,别哭了。”
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有时间哭,不如过来给我守门。”
林若初说着,从地上拿起一块石头放到她手里,又道:“你在门外守着,若我让你进去揍我,你就拿着这东西进去冲我脑袋来一下。”
贪书还得再开,她不确定自己这次能不能扛住蛊惑,得上个保险。
女鬼接住石头眼珠子都要吓出来:“啊?我?揍你?”
“对,记得往脑门上砸,用力点,要不然没命的就是你。”
林若初说完,也不管惊惧交加、目瞪口呆的女鬼,关门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