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威胁到他的嫡子血脉,于他而言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欢儿脑袋磕地,只一句话:“奴婢敢以性命担保,三少爷未曾来过!”
李幼瑶也道:“这位姑娘说的全是臆想,王爷切勿被她扰乱视听,若担心三少爷安危,可尽管让人去查,查少爷院中饮食和昨夜的桂花糕,去查里面有没有毒。”
“瑶姨娘倒是知道,允怀小少爷昨夜吃了桂花糕?”
李幼瑶一怔,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低下头:“我……我只是顺着姑娘你的话说的,我自是不知。”
事已至此,林若初算是基本搞明白了。
无论是李幼瑶,还是欢儿,还是这满院子的奴仆,要隐瞒的事只有一个。
赵诗华是在吃了沈允怀送来的桂花糕后毒发身亡的。
方才锦雀递过来的口供上,便有这个疑点,所有人的口供太过一致,尤其对于子时二刻的描述,都记得太详细太清楚了。
一个两个记得清楚不奇怪,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反倒像是统一了口供。
恐怕允怀就是昨夜子时二刻,为了哄自己母亲开心,偷偷跑来送了份桂花糕。
只是,李幼瑶不惜以自己性命来保护他,让他置身事外,不被流言蜚语伤害,却不担心剩下的桂花糕中有毒,也不担心有人给他下毒。
欢儿和院中其他旧仆更是,对王妃如此忠心耿耿,不可能会放着潜在的威胁不管。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都知道这毒是谁下的,且这个人不会再对允怀出手了。
赵诗华恐怕是自杀的。
用了珠钗中陪嫁带过来的砒霜,借了沈允怀为了讨好母亲送来的桂花糕,死也要在至亲血脉心窝上狠狠地砍一刀。
她没有选择堵死沈允怀,而是要让他背着弑母的罪名,永远痛苦地活着。
因为沈允怀根本就不是出自她自己的意志生出的孩子。
她把对被夺舍的恨化成了最深的恶意,淋漓尽致地释放到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身上,借着伤害他,伤害曾经夺舍她身体的穿越女所珍视的所有人。
她确实是疯了,恨的疯了。
若是能将水搅浑,扰乱肃王与长公主赵太后之间的关系,她更是乐见其成。
李幼瑶手中那盒带着砒霜的唇脂恐怕也是她给的。
只有这样串联,一切才合理。
林若初深吸了一口气,江宁心为了害她,牵扯出这样一连串的冤孽,她一时也不知,将穿越者从赵诗华身上剥离还她自由,是好还是坏了。
她在自己身体里被关了太久,已经只剩满腔恨意了,恨到连活着都不愿意了。
傅乐言在这时开口:“林小姐方才所说的,‘包庇外敌’是何意?”
他在看到众奴仆昨夜的口供时,也已经得出了赵诗华多半是自杀的结论,这事不难猜,瑶姨娘以唇脂杀人的解释太过蹩脚,无论如何都立不住。
只是林若初这句话让他有了点兴趣。
他很想看看她要将这个浅显的事件往哪里扯。
林若初道:“依我之见,瑶姨娘与欢儿姑娘都误以为王妃是死于允怀小少爷那块桂花糕,为了保护小少爷,才联手担下罪责,可此善良心性,是正中了那暗处恶人的圈套。”
欢儿抬眸,李幼瑶也满脸惊讶,两人见她方才言语凿凿的样子,还以为她已经知晓了一切,却没想到,这话锋居然峰回路转,突然向着离奇的方向冲出去了。
沈不知冷着张脸,道:“是谁要谋害我妻儿,还请林小姐明说。”
林若初郑重道:“这暗中的恶人,很有可能是敌国奸细,用西域的器具下此毒手,妄想挑拨我大周与西域的关系,破坏商路,为敌国牟利。”
“正如,临近年关之际,城外那起骇人听闻的马匪劫案。”
“而这桂花糕中的毒,恐怕是冲着肃王您来的,冥冥之中,王妃大义,替您挡下了这一劫难。”
她此言一出,全场安静。
傅乐言眉梢挑了又挑,才努力压住。
这事,竟然还能往这扯?
第145章 死得其所
沈不知的眉头皱了又皱,将信将疑地看着林若初。
马匪之事内情他知道。
是西域内部的反皇派动的手,派莽夫凶残行事,就是为了扰乱通商,阻断大周与西域的合作,给北境可乘之机。
长公主以一己之力将这事担了下来,堵住了朝中众臣的嘴,给了西域皇室退路,也保住了这条商路。
可这事是机密,林若初从何得知?
就算长公主瞧得上她,平沈不知对自家这位主上的了解,她说了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就绝不会将此事随意外泄。
除非……
王妃的死真与那帮反皇派有关。
长公主想借林若初之口来给自己提个醒?
亦或是借着这个由头把这事揭到明面上?
若是牵扯到那帮勾结北境的反皇派,这可就不是简单的内宅家事了。
沈不知脑海一时思绪万千,神色也越发凝重。
林若初当然不知道他想的这么复杂,只见他没立刻反驳自己,便知自己提出的这一茬能用,能接着往下编。
于是她继续道:“瑶姨娘,我知你心善,但你的心善用错了地方,允怀小少爷乃武将之后,王爷王妃皆是骁勇高洁之人,若他知晓自己母亲是为敌国奸细所害的,必会勇敢面对,绝不会沉溺于悲伤。”
李幼瑶愣了下,想到昨夜赵诗华将唇脂交给她时眼中的怨毒与狠厉,完全没想到,这事还有另外的解法。
与她相伴多年的好姐姐,昨夜扯着她口口声声地说着恨,说要把那恶鬼所珍视之物全都拖下地狱。
她以为姐姐说的是疯话,自马球会回来后,姐姐常常说疯话,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寻了死,还是刻意死在桂花糕下,让允怀这个无辜稚子去承担这罪孽。
她以为拿自己这条命去顶罪是唯一的保护允怀的法子。
没想到,还能这样胡扯?
李幼瑶看着林若初,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又眨,不明白她是在蓄意胡扯,还是真的是这样推断的。
总之,林若初确实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傅乐言瞧着,微眯眼梢,这倒是个两全的解法。
太后是要为她侄女讨个“说法”,也需要她侄女“死得其所”。
至于这个“死得其所”,是在长公主与肃王之间埋根刺,还是在朝堂上争一分利,这倒是都无所谓。
若赵诗华是被敌国奸细所害,无论这奸细是来自于北境还是西域,太后都能借题发挥,在边疆问题上拿到“大做文章”的主动权。
赵诗华还能为赵家博得忠勇的美名。
是个很好的“死”法。
所以,他也顺着林若初道:“若真如林小姐所言,这事事关两国和平和王爷安危,确实不可大意。瑶姨娘,你还是放下你的‘好心’,与大家说个明白吧。”
话头再次抛给李幼瑶,她迟疑地看向欢儿,两个知道事实真相的女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李幼瑶眼中是茫然,欢儿则十分无措。
按这位林小姐的说法去圆,好像不仅能将三少爷摘出来,还能给王妃留个体面?
王妃这些日子虽然疯得厉害,口不择言,做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怪事,但曾经与人为善的恩情,两人还是记着的。
若能给王妃留个善终……
李幼瑶坚定了神思,双手置于额前,郑重叩首道:
“妾有罪,竟因为一时的妄自猜测,遮掩了背后真凶,误导了案情进展,将王爷和王府置于险境,请王爷降罪!”
沈不知凝眸看着她。
他不爱她,按长公主的意思收进府里,也只是当个帮长公主报复宁王的摆件。
小姑娘是哭着进府的,可他偏不爱做强迫女人的事,这么多年不仅没碰过她一个指头,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与诗华的交情,要比与他深厚多了。
他自认善于识人,确实也不信李幼瑶会因为“妒忌”这种事杀害诗华。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信她那套说辞。
只是诗华的死得有个结果。
若是林小姐拿不出更好的解释,便只能拿李幼瑶顶罪去给赵太后一个说法了。
现在,要看看她是不是足够聪明了。
沈不知冷声道:“别说这些,昨夜到底是怎样的情景,你一五一十说清楚!”
凌紫霞瞧着自己女儿卑微的模样,听着沈不知毫不留情的责问,心如刀割,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儿奴婢般跪伏在地上,期期艾艾地开口:
“回王爷的话,确如林小姐所说,这唇脂是昨夜,王妃寻我到屋中说话时,给我的。”
李幼瑶虽然生性娇憨,没那么多伶俐的心思,但也知道少说少错,多说多错的道理。
她不知道林若初心中所想的推断到底是怎样的,便只顺着她的话头去说自己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