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鸢原本是她的贴身婢女,女鬼怕被桃鸢看出夺舍端倪,便寻了个由头将她贬成了外院的粗使丫头。
饶是如此,桃鸢看到她披头散发满脸惊恐地冲出房间后,还是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扶住她关切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林若初紧紧抓着她的手,一边道歉,一边告诉她:
“桃鸢,我被女鬼附身了,我所做的一切都并非出自我本意,你快带我去跟父亲母亲解释,一定不要让我酿成大祸!!”
桃鸢闻言,先是震惊,随即了然,像是瞬间解除了心中所有疑惑那般,喜极而泣:
“我就知道小姐不是真的厌弃我,我信你,小姐,我这就扶你去找将军和夫人!”
两人从长廊往主院跑,然后,她们就遇见了江宁心。
或者说,是江宁心挡在了她们前面。
林若初还当她是自己人,为争取时间,也将与桃鸢说的话与她说了一遍。
谁想,江宁心神色一凝,竟然给了桃鸢一巴掌,怒骂:
“大胆刁奴竟以鬼神之说祸乱主上!罪不容诛!来人,把小姐救出来!将这刁奴拖下去处置了!”
林若初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以为她没听懂自己的话,或是有什么误会,又急切地跟她解释了一番:
“表姐,桃鸢没有乱说,我是真的被女鬼控制了,等我与父亲母亲讲明,他们自有分辨!”
江宁心看着她,一贯温婉的脸上,忽然噙起一抹冷笑。
她悲悯又讥讽地看着她,在仆人赶来之前,一字一顿地说:
“你是怎么回事?如若让这贱人找到姑父和姑姑,你可就要被高僧超度了。”
恶寒爬满全身。
林若初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这才惊觉,江宁心竟是在透过她与女鬼说话!
她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被夺舍了!
之前种种,她都是故意的!
但林若初察觉到的太晚了!
江宁心话音刚落,女鬼便苏醒了,她重新夺回控制权,一边骂“系统不靠谱”,一边心有余悸地靠到江宁心身旁。
家仆赶来,将桃鸢五花大绑。
可怜桃鸢在最后一刻,仍在磕头哭喊,求她们“放了小姐!不要祸害小姐!”
江宁心掸掸袖子,让人将她拖到后院打死。
女鬼打断:“打死不太好吧,让人卖出去算了。”
于是,林若初便眼睁睁看着,与她亲如姐妹的桃鸢,被蒙了眼塞了嘴,拖拽着消失在长廊尽头。
只留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是桃鸢为她磕头撞破的脑袋。
随着记忆,彻骨的恨意源源不断涌上心头。
江宁心甚至蛊惑了她母亲,占了她的位置!
如此卑劣的手段,就只是为了这个?
他们林家可从不曾亏待她呀!
林若初发狂地想要冲进房间,想揪住江宁心,问她是否与女鬼沆瀣一气,是否亲手策划了这一切!
可惜,她不能。
两年前,江宁心的一句话,便唤回了女鬼的控制。
在她搞清楚她的手段之前,绝不能再贸然行事,陷自己于被困牢笼的被动境地!
女鬼在耳边哼唧【啧啧,这恶毒女配也是够狠的,挑拨了人家家人关系,自己还鸠占鹊巢地卖上乖了。】
林若初拔了簪子,面无表情扎穿手掌。
女鬼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你有病吧虐待狂啊自己扎自己,好疼啊啊啊啊啊啊】
女鬼的惨叫和掌心的剧痛把林若初从悲痛与愤恨中挖了出来,她恢复了冷静。
她扯了身上的碎布,裹住手掌后,从阴影中悄然离去。
……
钱管家今夜不当值,从厨房顺了二两猪头肉,在屋里配着酒下了肚。
喝的脸颊通红,浑身软烂,飘飘然地想翻上床歇息。
他刚脱了半只靴子,窗外忽然掠过一个黑影,可等揉揉眼睛再去看,又没了。
他笑自己疑神疑鬼,主君和大少爷如今都在家中,再傻的毛贼,也不敢来将军府造次。
他弯腰去拽靴子,突然,眼前出现两条腿,还不等他看清来人,脑袋就被黑布袋罩住了。
林若初一记擒拿手,将他双臂翻折扔到墙角,随即脚尖踩在他的咽喉处,三分力道,便踩得他憋闷粗喘,动弹不得。
“大侠饶命!我所有钱财都藏在衣柜二层的暗格里!钱财全都赠予大侠,只求大侠饶我一命!”
林若初眼眸凛冽,寒声道:
“两年前,你把桃鸢卖到哪去了?”
第15章 桃鸢的下落
“讨怨是什么,大侠,小的听不懂啊,您还是讨钱吧,钱就在……”
钱管事醉醺醺的说胡话。
林若初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拽起来,对着他前胸后背发狠地踹了两脚,踹得他左摇右晃摔在地上,终于开始说人话了。
“桃鸢!桃鸢姑娘!小的记得,是以前在二小姐院里伺候的小丫鬟!”
二小姐?
林若初冷笑。
以前,为了不让江宁心难受,父亲下令让全府尊称她为大小姐,而非表小姐,吃穿用度与自己这个亲女儿一样。
谁想竟亲手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林若初现在听到“二小姐”这个称呼就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钱管事胸膛又是两脚。
这老东西也是江宁心说以前伺候的忠仆无处可去,磨着母亲从她江家买过来,给了掌柜府中人员调动的管事之责。
现在想来,这就是她江宁心一手养起来的狗腿子!
否则,将军府的老人,绝不可能听她的安排把桃鸢卖出去,无论如何也会跟父母兄长汇报此事!
越想越恨,林若初从屋里着了毛巾堵住他的嘴,抡起拳头,在除了脸之外的其他所有地方都一通暴揍,揍得他原地打滚,淌着眼泪求饶,才又扯了堵嘴的毛巾,蹲下身去问他:
“我耐心有限,只给你十个数,把事情交代清楚,否则,我让你死都死不痛快。”
钱管事本就给揍得浑身散架,听到这话,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把所有一切和盘托出。
“大小姐……”
林若初抬腿一脚。
他赶忙改口:“表小姐!表小姐两年前让人把桃鸢绑到我这,说只要尽快把人卖出去,卖到哪怎么卖全凭我发落!”
“还说不能惊动府里的其他主子,必须得悄悄去做,可这事哪那么好瞒!正经人牙子买卖奴婢都要奴籍契书,这奴契都在夫人房里的管事嬷嬷手里捏着,要想不惊动夫人,就不能走正经牙行,得自己偷偷卖……”
“还得快,还不能出纰漏,这不是难为人吗,我就找了府院外面相熟的兄弟打听,说城郊葛村的屠户想找人买个媳妇,我一合计,村里买媳妇,又不要籍契,人卖过去也跑不回来,到时候只跟夫人说这丫头自己跑了,就没人查得到了!”
“所以我当天就趁外出采买的空档,把那丫头绑在车里运出城外了……”
林若初越听,心里越凉,听到最后,已是悲恨交加,满脸泪痕,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本来只想问出桃鸢的下落,可现在,她恨不得将这混蛋千刀万剐!
他竟将桃鸢卖给了杀猪的屠户!
嘴唇咬破渗出铁锈般的血腥味,她走到屋中柜子旁,翻出剩下的两坛酒,开了盖,走到半晕半睡的钱管事旁边,捏开他的嘴就把酒灌了进去。
灌了一坛,不够,再灌一坛。
两坛酒稳稳当当地下肚,钱管事翻着白眼捂着肚子吐起了白沫。
现在杀人,打草惊蛇。
可留着他,万一第二天他还有记忆,提起桃鸢的事,被江宁心知道了,一样会打草惊蛇。
最重要的是,她还不解恨。
她绝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她再次出门,凭着自己对府内的熟悉,躲过值守的家仆,从下人院潜到了江宁心住的院子。
就算江宁心再怎么想登堂入室,仍旧没能住到林若初原来住的院子里,依然在原本的院子里住着。
林若初躲开门口瞌睡的婢女,用簪子挑开窗栓,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夜半三更,江宁心已经从江丽竹的屋里回来了,在里屋睡的正熟。
在外屋听着她酣睡的声音,林若初真想冲进去一簪子抵在她喉咙上,把所有的事情都问个清楚。
可想到身上的女鬼,想到表姐面前那次诡异的二次夺舍,纵然心中有滔天的恨意,林若初仍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只是就近压低声响,小心地打开屋中的柜门,随意摸索了一把衣物首饰,便原路返回,又摸回了钱管事屋中。
钱管事躺在呕吐物里,不省人事。
她将从江宁心屋中摸来的东西撒在他身边,又往门外扔了一些,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恶气,翻墙离开了将军府。
手拉缰绳,翻身上马,牵引手掌的剧痛,刺激得女鬼哭哭啼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