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略微疑惑,帮人不利己这不是君子之道吗,行君子之事为何要被骂?
女鬼说完觉得自己这解释不太贴切,又道:【应该是帮人却害己的滥好人。】
这次林若初点了点头:“这倒是骂的有点道理。”
想了想她又道:“不过是利己还是害己当下也未可知,世上可没有永远的敌人,广结善缘,至少我夜里睡得踏实。”
女鬼小声道:【没有永远的敌人,那江宁心呢……】
林若初愣了下,眼神飘向窗外。
“在她贪心不足前,我们也是关系极好的表姐妹。”
女鬼听她提起江宁心都没那么咬牙切齿了,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那我呢?】
林若初淡淡道:“你还有用。”
女鬼心头一颤,失落地回了空间,一边给菜地浇水一边想,她得努力,得更有用点才行!
……
看着府衙外的人越聚越多,京兆尹纠结了。
张静婉说完了诉求,于章程上,他得宣被状告之人以及提供证据的人证上堂审理。
可这要是把永安侯府的人传来,可就不好关起门来结案了,万一有个纰漏,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可若就此关门,于章程不符,人言可畏,万一被御史台的知道了,告到朝中,那更是天大的麻烦。
京兆尹兀自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遇事不决就按章程来办,都是惹麻烦,明面上挑不出错的麻烦更好摆平。
他当即对差役道:“去,将首饰铺子和药铺老板、匠人、伙计,以及永安侯世子邵牧都带来,本官要好好审审此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声音铿锵有力,目光灼灼。
立刻引得围观百姓一阵赞喝。
“大人刚正不阿,真乃官场清流!”
京兆尹听的十分受用,让人给张静婉布座,许她坐着等。
到底是邵阳张氏的嫡小姐,不能怠慢。
两炷香后,案件牵连之人,都被带到。
首饰铺和药铺的老板在见到差役时,便猜到了是这桩事,此刻心中惶惶,眼睛转的飞快,先一步跪下磕头。
首饰匠人和药童早在写下口供时便知道会有这么一遭了,面上看起来要略微淡定些。
尤其是药童,他本就是连家安排在王家药铺中的眼线,小姐早早派人给他递了消息,今日在公堂上要如何说如何做他早就门清了,一点儿不慌,与匠人一起跪下了。
腰板挺的最直,表情最为冷傲不屑的,便是邵牧。
他虽是被府衙传唤,匆匆赶来,仍旧一身缎面暗绣华袍,腰间的玉佩荷包一个不少,整个人雍容华贵地立在公堂上,鄙夷地看着张静婉,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疯妇。”
他这副模样,倒是与神色哀戚、面容憔悴、一身素衣、未佩首饰的张静婉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张静婉垂眸,无比难过道:“你说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吧。”
她看向府外众人,落下一滴晶莹泪珠,道:“试问,被夫君这样污蔑陷害,天下哪个女子能不疯?”
邵牧蹙眉。
这女人向来都是一副冷淡模样,今日这般矫揉做作、装腔作势是要做什么?
当府外骂声如洪水般倾泻而来时,他瞬间就懂了。
“挨千刀的臭男人,孩子刚没就穿金戴银如此招摇过市,一看就是个面冷心硬的禽兽!”
“杀子害人的狗贼,还有脸骂别人是疯子!我瞧你才是个疯子!”
“少夫人切莫为这种畜生伤心,多流一滴眼泪都是抬举他了!”
邵牧眉毛一挑,面若寒霜地扫向吵闹的百姓。
区区白丁,竟敢出言不逊……
“我呸!你还瞪上了?你看个屁!”
“大人快判!处置了这狼心狗肺之徒!给咱大家伙一个痛快!”
寻常这些功勋贵胄乘车出府、招摇过市时,他们平头老百姓是不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可所谓法不责众,此刻又事出有因。
张静婉那可怜模样早就把大家火气拱起来了,再瞧这纨绔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火上浇油,存心找死!
今日不骂死他,这热闹就白看了!
第159章 我太失望了
郑氏匆匆赶来时,场面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路口有个年轻妇人提着篮子在发菜,口口声声说“去京兆府门口看热闹的人人可领一份。”
郑氏原本不懂这是何意,直到她的马车缓慢穿过人群,停在路边,她才看明白,这菜是拿来丢的,往京兆府府衙内丢!
府衙内站着的正是她的牧儿!
京兆尹手中的醒木敲得邦邦直响。
骂声才渐渐停下来。
郑氏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些不堪入耳的粗俗之语诸如“禽兽”“畜生”之流竟然是在骂她的牧儿?
郑氏登时眼前一黑,四肢没了力气。
可她挺着最后一口气没有晕倒,她是永安侯府的体面,这可不是给别人看笑话的时候!
她保持着端庄模样,待到侯府护院在拥挤的人群中分出一条路,在走上前,宋嬷嬷对京兆尹喊了声:
“永安侯夫人到。”
周围人闻言,议论声立刻小了些。
但仍然刺耳。
“这就是那位助纣为虐的侯夫人?”
“一副高门贵女做派,却养出这样的儿子。”
“想来是家风不正,金玉其外!”
“混账,我们侯夫人也是你们能随意浑说的?”宋嬷嬷怒喝一声,刀子一样色眼神扫过众人,议论声登时小了。
都是看热闹的平头老百姓,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但表情都不太服气。
凭白遭受一帮庶民白眼,郑氏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是更不顺了。
清早她听闻张静婉出了府,想着她低眉顺眼地闷了这么些日子,想出去透透气也无可指摘。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儿媳出门没多久,牧儿就被京兆府的差役带走了!
她根本来不及派人去打探到底出了事,便立刻备车赶来。
往府衙里面一看。
她儿子和儿媳竟然都在里面!
旁边还跪了两个掌柜模样的人。
她儿脸色阴沉,儿媳却掩面落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郑氏心头一跳,登时有了猜测。
张静婉这几日的乖巧柔顺都是装的!
她竟然偷偷跑来报官了?!
想到那日周引芸甩出来的那些证据,郑氏心口突突得厉害。
她一个眼色,宋嬷嬷立刻高声道:“京兆尹,我们侯夫人到了,还不速速请我们夫人进去!”
京兆尹正使劲敲醒木维持公堂秩序呢,抬眼一看,永安侯夫人来了,正站在府门前虎视眈眈地等着他,本就酸胀的脑袋也更痛了。
章程上倒是没有把侯夫人请进来的道理。
但情理上也不能把人放在外面晾着。
京兆尹烦不胜地露出假笑,略一摆手,差役立刻将郑氏和宋嬷嬷放了进来。
郑氏便直接冲张静婉走了过去,正要开口,张静婉抢先一步道:
“婆母,我对您真是太失望了!”
郑氏和宋嬷嬷皆是一怔。
张静婉泪眼婆娑道:“您明知害了孙姨娘腹中胎儿的是邵牧,明知他是故意将此事攀诬于我的,却允许他借此事休妻。”
“婆母,我入府两年,晨昏定省无一日懈怠,府中事务也从无推脱,手中嫁妆更是往府中贴补大半,我自认我这儿媳不说做的有多尽善尽美,可也尽了本分了。”
“可您呢?婆母,您的慈悲与良知呢?”
“我甚至不求您为我主持公道,可您为何如此心狠,竟强迫我妹妹顶罪!”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恶事,引得你们如此害我!”
说到激动处,张静婉攥着袖子哭了起来。
她纤瘦的身姿,在一身素衣的衬托下,如同一朵凋零的白花,翩然地落在地上,引人心碎难捱,叹息不已。
就算知道自家小姐在演戏,白芷还是不由得红了眼眶。
所托非人,便要支付如此血淋淋的代价。
她是真的心疼自家小姐,为了争一分胜算,不惜抛下颜面尊严,在这么多人面前撕开自己的伤口。
但张静婉这一抹泪,郑氏和邵牧当即便怒了。
“尽了本分?”郑氏冷哼一声:“你为了包庇妹妹,于公堂上污蔑自己夫君,如今又顶撞婆母,这便是你口中所谓的本分?”
张静婉转脸面向京兆尹:“如今证人皆在,求京兆尹大人为我做主。”
她话头转的坚决,衬得郑氏这句责备像是扰乱公堂。
京兆尹眼见刚静下来的大门口又要乱,重重地敲了下手中醒木,喝了声“公堂之上不许喧哗!”
喝住围观众人后,才将眼神转向郑氏。
私下他得恭敬,可面上没有恭敬的道理,所以他维持着官威道:“侯夫人,案情正在审理中,本官念着此事与永安侯府有关,您也算知情人之一,才放您入府旁听,好对案情有个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