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大人不如到屋中喝杯茶,稍作歇息,再往上游找去?”
林若初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要从零查起了,便道:“时间紧,茶酒不喝了,烦请黄司吏带我们去见县丞,我有话要问。”
黄志华看看她严肃的面色,在看看她身后跟着的“精兵强将”,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引路带着他们往城中走去。
“好说好说,我这就带大人去。”
林若初边走边在心中盘算,水上来回便要用去一天,她只有三天的时间能用来调查。
三十精锐不够,且敌人能将林家暗卫逼上绝路,分头调查太过危险,同时求助县丞和周边巡检司的力量是最快的最稳妥的。
林若初前脚离开,何七带着凌威、赵福几人,也从船上的隐蔽处下来,偷偷跟了上去。
前面,黄志华边走边跟林若初介绍:
“怀欣县东边临河,其余三面环山,南边有个豁口,前两年刚开了条小路,南北路过的人多了,但进出的百姓仍然很少,都是些不爱挪窝的庄稼汉,稳当得很。哪里出事,这里都不可能出事的。”
林若初边观察四周边问:“听黄司吏的语气,像是对这里很熟?”
“我姑姑就是怀欣出身,小时候跟着来玩过几次,熟的熟的,您瞧我带你们走的路都是最近的小路,比大路省事多了。”
从驿站到怀欣城门,直直地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便到了。
林若初走在树林中,往北侧的山坡看:“这便是你方才说的北边的山?”
黄志华道:“怎么会呢,那就是个小山坡,埋人用的坟头,更高更远的那个才是。”
林若初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跟上了他的步子。
怀欣城内远比她想象的要安静,并不宽敞的小路两侧偶尔可见摆摊的商贩和一些小商铺,有卖包子米汤的,也有卖米面菜肉的。
他们见到林若初几人,都好奇地打量他们。
黄志华介绍:“这城里不大,直着往前走到头就能出城了。”
林若初默默记下,进城走东门,出城走北门。大概是因为东侧挨着河道,这怀欣的城门并非开在正南正北。
想到这里,她略微奇怪。
怀欣三面围山,桃鸢若要一路向北去寻远在十三郡的父兄,乘船走河道是最快的,她为什么要在怀欣停留呢?
行至城中,便是怀欣县府衙。
黄志华告诉门口差役他们的来意,差役进去通传,小片刻,县丞便提着衣摆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通判。
两人皆是年近四十,一胖一瘦。
前者略显慌张,后者低眉顺眼。
两人齐齐行了个官礼:“下官拜见巡检使。”
说完,抬头见到林若初,皆是一愣。
怀欣县消息闭塞,并不知晓京中之事,两人听到京中贵人亲封的巡检使来此地探查,这才匆匆赶来相应,却没想到,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竟然是个年纪轻轻女娃。
两人看看林若初,又看看黄志华,一时间瞠目结舌。
黄志华赶紧介绍:“王大人,这位便是长公主特封的巡检使林若初林大人。”
说完他又对林若初道:“大人,此人便是怀欣县县丞王石王大人,后面这位是怀欣县通判陈正陈大人。”
林若初点点头。
眼前两人还没回神,也拿出了点官威:“两位大人,事出紧急,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烦请带路入府,有事相商。”
王石和陈正一听不是开玩笑的,这女娃还真是京都城派下来。
心里再惊讶再不能理解,面上也不敢表露,赶忙在前引路,将人带了进去。
落座,上茶,王石赔笑道:“林大人可是为那河中浮尸来的?”
“不是”,林若初道:“几具尸体,哪里犯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地来查。”
军粮一事,县丞并没有知晓的资格,车队在兴州驻扎一事,王石自然也无从知晓。
在他看来,就是林若初这个贵人特封的官突然到访他们这小县城,怎么盘算都是大事,王石额头冒出冷汗,赶忙小心地问:
“那是为了何事啊?”
林若初道:“二十多天以前,有一行人使用化名到达怀欣,其中有一女子女扮男装混在其中,却在入城后没了音信,长公主这才特派我来寻找。”
她冷声说完,抬眸看向王石和陈正:“此女身份非同一般,若是寻不到,或是出事了,你我项上人头皆不保,王大人可否有头绪?”
这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
跟着林若初来的精锐自是自家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而黄志华、王石和陈正则瞬间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王石膝盖登时就软了,磕磕巴巴地问林若初:“不知这失踪之人是何身份?”
林若初盯着他的眼睛,眸中闪过威胁。
“足以诛你九族。”
第182章 上山
王石和陈正皆是一怔,脸色白上加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就往下滚。
黄志华脸色也变了。
怎么跟之前说不一样了?
好端端的突然要诛九族了?
“林大人,这玩笑可开不得。”王石试探地笑笑,想打破这严肃的氛围。
林若初也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王大人觉得我在开玩笑?”
王石和陈正一听,对视一眼,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们就说怎么好端端的上面会派个女娃当官,原来是有这种隐秘!
长公主如此重视,又派一女娃来找,必定涉及宫闱秘事,疏忽不得,耽搁不得!
王石立刻道:“林大人,您可知这一行人是何时入得城,入城后又去了何处,您且说来,下官这就派人去查。”
“烦请两位大人将城门的登记册子以及过去这三十多天的各个旅店的登记记录全都取来,我自会一一探查。”
王石和陈正再次对视一眼,应了声“是”,便匆匆行动了起来。
二人离开,黄志华不解地看向林若初,小声询问:“巡检使,您不是来查浮尸给军粮清道的吗?”
林若初看他一眼:“想知道?那我细细地说给黄大人听?”
黄志华立刻摇头:“不不,不想知道。”
他虽然官职小但也知道“想长寿少打听”这个道理,都后悔自己这一问了,赶紧起身告辞:“巡检使,下官得回驿站值守,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派人去驿站寻我,下官定全力配合。”
说完就先一步跑路了。
不管丢的是谁,反正九族诛不到他头上。
黄志华一走,跟着林若初来的谭勇也想问问,是谁丢了,他们这趟来到底是查什么的。
但他没问。
自风灾后,他已经习惯只干活不说话了。
他没问,林若初先开口道:
“谭勇,你带几个人去把县丞府衙里里外外都摸一遍,尤其是牢房,看看当差的都有谁,关着的又是些什么人。”
谭勇应“是”,立刻带人去查。
林若初则坐在茶桌前,慢慢地整理脑中的信息。
总觉得今日一路走来平静中藏着些许奇怪,可她又说不出来。
城门、街道、商铺、行人、县丞……
从他们送来的那几封信中来看,他们没有惊动县丞,是在暗中调查的。
暗中盯着林家的人并不少,这倒是可以避免麻烦。
若是二哥和李玄,停留在怀欣的那几天会从何处查起,又会在何处出事呢?
她在脑中各处情景。
不会是城内。
城内打斗必会惊动府衙,浮尸一事巡检司已经查了两日,若城中有过打斗县丞不可能不报。
而且城内距离河道距离太远,能以那七具尸体的伤势来看,逃不了这么远。
不是城内,便是城外。
林若初在脑海中想象,二哥与李玄必定是在城内发现了什么,到城外调查,调查时遭遇了敌情,发生了打斗。
必定是个距离河道很近的地方。
不会是东侧她上岸的那里。
那靠近驿站,有漕运的人看管,暗卫落水之前就会被发现。
也不会是西南侧。
西南侧临山,距离河道更远。
会发生打斗又能在逃离时滚入水中的……
只能是北侧。
林若初立刻就想到了入城时,黄志华说的——
“那就是个小山坡,埋人用的小坟头……”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得站起身,对身边人道:
“去寻个差役,要一份怀欣县的地方志。”
那人应“是”,没一会便带着东西回来了。
林若初把册子铺开,去看怀欣周边的地图,果然如她所想,有一条小河道,从那山头北侧山脚下绕过,河流方向正是通向主河道。
就是这里。
二哥和李玄就是在这里遭遇了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