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鬼魅的邪术,也不可能同时控制所有人。
加上隐藏在暗中的暗卫,所有人同时拼死一击,换取一个破绽。
林思齐知道,为了阿初,李玄要拼死保下他。
但是,他同时也意识到,这是无用之举。
短短一息间,所有信息在脑海中闪过,迅速得出三个结论:
一洛岚有能夺舍人心的邪术。
二看不到邪术的限制,或许他目光所及之人皆能夺舍,但行动有间隙。
三他对他们有恨,也有别的目的。
他明明可以直接夺舍他们二人,却要用这样的杀戮来折磨他们的心智,逼他投降,其中定然有他们所不知晓的仇怨。
可以随意让人自刎,却留着他们二人不杀,定然有其他目的。
“十三郡的战局”和“阿初”这两个信息同时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结合北境战局以及他与李玄的身份,为北方战局而来显然是最显而易见的目的。
而“阿初”则是他的直觉。
世间万物皆于乾坤中流动,都是夺舍邪术,不会没有关联。
这短促的一息,林思齐便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按住李玄,吟了一句暗语:
“天机算尽夺胜局,忽惊死子落无声。”
是为顺敌人之意,以身入局,且行且看,做那一步定胜之时,扭转乾坤的死棋。
李玄听懂了。
短暂的愕然后,他便扔了手中的剑。
两人连同暗卫皆被俘获。
此战敌我之力过于悬殊,拼死也无法取胜,竭全力才能将牺牲降到最低。
洛岚见状,兴致盎然,命人将二人绑了后,手指便以奇异的姿势在空中敲了两下。
随后林思齐便第一次知晓了何为“夺舍”。
他的意识瞬间被吸入了漆黑的牢笼。
眼可见,耳可闻,身躯却不可掌控。
他听着耳边响起自己的声音,语气竟带着女子的娇柔。
“洛岚大人”四个字喊出来,他差点吐了,只是控制不了嘴巴,没东西可吐。
洛岚还摸了摸他的头……
而后他的身体便开始“汇报”他的记忆。
他们此行目的为何。
周围又潜藏了多少暗卫。
李玄的身体也是如此。
两人吐出的信息两相结合,洛岚便以被控制的人做人质,逼出了所有潜藏在暗中的暗卫。
连传讯卫都没机会出逃,所有人都成为了阶下囚。
听他的记忆时,洛岚脸上的表情还算惬意。
可当李玄的身体,说出与阿初的种种时,他的脸色就变了。
肉眼可见的阴沉,且怒意越来越甚,直至听完,他上前一把扯下李玄脖子上挂的鹰哨甩在地上。
“这便是你二人传信用的信物啊?”
听着他的冷笑,林思齐心中刹那间掀起惊涛骇浪。
这贼人竟然对阿初存了那样的心思!
此局纵然万般险阻也绝不能输!
他要赌上一切取胜。
他迅速地思考,洛岚夺舍的方法显然是将某个鬼魂放入他们的身体,夺取他的记忆。
既然这鬼魂有自己的语气,且这语气与洛岚本人的不同是女子的语气,那么这鬼魂有极大可能有自己的思想。
洛岚是靠驱使鬼魂来操控一切的,他无法直接获取信息。
这鬼魂便是此局唯一的突破口。
他要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与鬼魂谈判的机会。
既然洛岚要把他作为夺取南郡城的棋子,他便让自己成为那颗死子。
第219章 意志的网
这一等便是数日。
阿初作为巡检使随裴家军出京运粮的消息传来。
洛岚将一女子留在怀欣做饵,要引阿初相见,他和李玄则被控制着,一路向北,入了峡山,进了他不知何时秘密筹备的营寨。
李玄被留在了寨中。
他则由几个被控制的暗卫同行,一起向北,入南郡城。
直到入城前夜,谨慎的洛岚将他身体里的夺舍者抽走,他短暂地拿回了自己的身体。
在几个“暗卫”的押解下,虽身不能动,可这一炷香的间隙,足以让他凿出一个漏洞。
夺舍者既然可以读取他所有的记忆和思想,那他便可以在脑海中与她谈判。
只需要构建一个绝对可行的、能在瞬间打动她的周密计划。
他一边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一边在脑中编织大网。
直到夺舍者再次返回他的身体,重新获取他的最新记忆。
【我知道你不愿意供人随意驱使,否则也不会瞒下我藏在身上的救命灵药不向洛岚汇报。】
【我跟你做个交换如何?】
以这两句为开头,他编织的大网便随着他的思想一起侵入了那夺舍之魂的思绪中。
夺取思想,本就是柄双刃剑。
入了南郡,要在大哥面前伪装,洛岚派出的这夺舍之鬼必然是只聪明鬼。
聪明有些时候反而更好利用,只要深思熟虑,就会知晓他的计划是可行的。
一旦察觉到他的计划更优,更有利可图,就算无法交谈,也会本能地跟着他的计划走。
果然,隔了一天,入城后的第一夜,那夺舍之魂在意识中对他开口。
【你能说话吗?】
意识中响起的,是个少女的声音。
这事有些困难。
林思齐想说话,但他感觉不到他的嘴。
当人的主观意识找不到自己的发声器官时,就无法发出声音。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所以他用了五天的时间,日日夜夜不间断地尝试,才终于在第五日的夜里,凭借意志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意识状态下不会觉得疲累,不用睡觉,可以最大化的利用时间。
林思齐觉得这还蛮好用的。
成功发出第一个音节后,一切就顺利了,第二日白天,他就用意识“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能说。】
当时夺舍了他身体的女人正在他大哥面前假扮病弱以寻求动手的机会,听到他的声音显然吓了一跳,当时脸就白了。
林景行也被吓到,还以为他不行了,当天就召所来军医给他看诊。
被洛岚夺舍的那几个暗卫当然也寸步不离地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情况。
得益于此,这病是装的更像了三分。
折腾到入夜,所有人散去。
那女人才用意识与他对答:
【计划可行吗?】
林思齐答:【只要你能骗过洛岚。】
【能】,女人回答的毫不迟疑:【我已经骗了他许久。】
意识中,她的语气完全没有调用他的声音时那般矫揉造作。
正常了许多,甚至带着些许疲惫。
有几分可信。
不可信也没关系。
这只是他的计划之一。
经过一次抽离,林思齐便意识到,夺舍者对记忆和思想的夺取只能在夺舍的时刻生效一次。
她上次夺舍,便只能夺舍到夺舍节点之前的记忆。
这次再夺舍,也只能看到夺舍的那个时刻之前的记忆。
比如他现在在想什么,她就无法知晓。
除非再次被夺舍,再次被抽离。
而他已经入了南郡城,到了大哥的眼皮底下,洛岚断然不可能给他任何与林景行说明情况的机会。
直到目的达成为止,这个夺舍者都不会再被抽离了。
所以他有机会,慢慢地去寻找洛岚“统治”中的弱点,慢慢地去“策反”她。
他刚好很擅长这个。
计划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洛岚似乎是以“暴政”作为统治基础的,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动摇的了。
他用了七天的时间,慢慢让这个夺舍者信任他。
她能看到他的记忆。
当然也能知晓,棋盘之上,他从没输过。
除非故意为之。
而从她口中,林思齐第一次知晓,何为古今,何为穿越。
原来他求索至今的知识不过是这世间的九牛一毛,滚滚向前的历史洪流中,还有那么多他不曾知晓的未知。
【我想回去。】
这是夺舍者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女人冷淡的声音,只有说到这句话时,才会透出些许情绪。
些许难过,些许怀念。
这便是撬动她心弦的钥匙。
【既然是洛岚将你召至此地的,或许杀了他,你就能回去了。】
【我们联手,杀了他。】
林思齐循循诱之。
女人答:
【我们试试看。】
自此两人开始共谋。
他并不担心,下次抽离,她会将这一切告诉洛岚。
下次抽离前,她愿意按他的计划试上一试,计划就成功了大半。
首先便是要瞒过“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