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城墙之外，是个比大周要愚昧落后数十倍的地方，洛岚只是那片土地上恶意的集合。
他败了，但掠夺的欲望和仇恨只会在那片土地上往复循环。
就如洪水倾泻，只堵不泄，始终是隐患，矛盾一朝爆发，便是百姓的无妄之灾。
她虽力薄，却也想试着在这闸门上凿一个缝隙，将洪水泄为溪流，徐徐图之，换个和平。
乌颜娜沉默了好一会，将她的话在脑海中来来回回过了许多遍，才再次开口：
“要怎么成为盾？”
“认下此战，以主帅的身份，以战俘的身份，随我们去北郡谈判。”林若初道。
乌颜娜表示会将她的话记下认真考虑时，前半夜刚过。
林景行从城中返回，跟李玄换班，带林蒙去盯守洛岚，李玄和林若初终于可以借着后半夜的夜色，去对对两个系统的不同之处。
这不对不知道，一对才发现，比起贪，嗔可太抠了。
贪的能力是“替换”，掠夺认知，足够有诱惑力，也能换取健康，但所需的积分非常多。
除此以外，所有夺舍者都配有系统和空间，怎么诱惑人赚取积分怎么来。
嗔呢？
嗔是个胆小鬼。
几乎所有的能力都与保命有关。
首先是林若初和孟浅夏那时对嗔的推测基本正确，嗔所派出的夺舍者是没有攻略目标的。无法赚取积分，也没有系统和空间。
她们是以被攻略者的身份进入这个世界的。
而嗔的拥有者，则是唯一的攻略者。
它所能兑换的能力也基本都与保命有关。
十积分就能换取健康，能瞬间修复身体的一切致命伤。
再加十积分，还能加速伤势恢复。
难怪洛岚面对杀意时那么有恃无恐，只要有积分，他根本就是不死的。
与“替换”对应的能力，就是那串菩提手串。
还是防御。
“换取健康”防御普通人的攻击，“菩提手串”则防御天命书的攻击。
【这防御的还挺全方位的。】
女鬼不知何时从空间里种地归来了，闷声闷气的开口。
林若初听着她应该是已经把刚才的情绪整理好了。
李玄目视前方，眼睛注视着只有他能看到的字符，上面是嗔能换取的所有东西。
“一条手串需要一百积分。”
林若初和女鬼闻言都惊呆了：
“一百？”
【这也太坑了吧？】
贪的“替换”，几乎能扭转整个世界的认知，居然跟这菩提手串一个价位。
林若初一时间真不知道，“贪”和“嗔”两书到底是谁更贪心一点了。
这么贵的道具，在峡山上，洛岚说给她就给她了？
林若初不由发问：“系统里有多少积分？”
李玄如实作答：“三千六百分。”
林若初一双眼睛立刻瞪得大如月盘，女鬼的惊叫也高了八度。
“三千六百分？！”
【洛岚是个什么刷子？这是人能刷出来的数量？？】
两人都亲自刷过积分，深知这事看着简单做起来难，甚至江宁心，从拿到书都彻底进行替换，筹备了整整五年，马球会上也一举把积分用完了。
她那时手上的积分绝不超过二百。
五年也不过赚到了这些。
更不用说女鬼本鬼，兢兢业业攻略邵牧三年，把林若初身份名声全都搭进去了，刷到手只有两位数。
洛岚竟然有三千六。
林若初不禁一阵后怕，她们这都赢可真是险中求胜了。
幸好嗔的能力都是用来保命的，否则要是给洛岚拿到贪的“替换”，他足足能换三百六十次，那整个天下都能被他修正他想要的模样。
这要是那样，他们恐怕是真的要身处地狱火海了。
还好还好，还好当年江宁心没让贪书被抢走。
【其实这么算，嗔的能力没多厉害，只是被洛岚这疯子钻了空子，投机取巧了。】
林若初摩挲着李玄递给她的手串，道：“若能抵御其他所有天命书的影响，也算是很厉害了。”
若洛岚真的会训兵，真的信任他手下的夺舍者，以他那数量的积分，在几个夺舍者身上戴上这手串，她的“替换”就无法影响所有夺舍者了。
它能抵消贪的影响。
如果“痴”也出现了，是不是也能抵消痴的影响？
抵消后，还能杀对方个措手不及，这其实是个很强的能力。
只是这天命书的能力倒也有趣。
嗔所选的主人明明都是有强烈自毁倾向的“自杀者”，所提供的能力却是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不被外界伤害。
或许求死者，求生的欲望也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贪为矛。
嗔为盾。
林若初着实有些想象不出“痴”会被怎样的人唤醒，会现身何处，又会有怎样的能力。
但现在矛与盾都在她们手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积分或许也能当成另一种监视。”
林若初思忖着对李玄道：“只要看积分有没有变化，就知道洛岚有没有动用嗔的系统了”
李玄点点头。
他也想到这一点了。
顿了顿，林若初又指着自己的脑袋问：“对了，我这里，有数字吗？”
第254章 交出主帅
李玄微怔，随即点头：“有。”
林若初好奇道：“是怎么样的？”
李玄慢吞吞地开口：“好感度一百，恨意值零，写着这几个字。”
林若初点点头，原来如此，跟她之前猜的差不多。
她现在名字回到自己身体里，但身份却没变，还是嗔的夺舍者。
李玄作为半个嗔书之主，当然也应该能看到这些数字。
“测得还挺准的嘛。”林若初笑了笑。
重新在她脸上看到这样轻松的笑容，李玄表情也变得柔和。
他反问：“好感度是指什么？”
林若初刚想回答，就对上他带笑的眼睛，立刻明白这人又在给她下套。
“好感度就是，越讨厌一个人分数就越高。”她立刻改口。
“原来如此。”李玄再次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
女鬼叹气：【让洛岚知道你们在用这个打情骂俏，怕是要原地气死。】
林若初本想想以前她习惯的那样，把女鬼这些碎碎念当作脑内的自言自语忽略不理，但她忽然想到了锦雀那事。
女鬼是真的在为锦雀不记得她不认得她难过。
始终以她的身份存在的鬼魂，也会想要有一点存在的痕迹吧？
于是林若初开口答道：“他那样狡兔三窟的胆小鬼，哪怕只有一口气，都不会甘心去死的。”
李玄和女鬼都是一愣。
前者没反应过来她在跟谁说话。
后者没敢相信她在跟自己说话。
“阿鬼姑娘还在。”李玄很快明白过来。
林若初点点头：“她说洛岚要气死。”
李玄道：“像是她会说的话。”
女鬼愣愣地听着，有点不敢相信他们在讨论自己，更不相信林若初不仅回答了她，还向李玄转述了她的话。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三个人在交谈一样。
作为游魂自言自语了许久的女鬼在作为“林若初”重新活动之前，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觉得她性格内向，不是个爱说话的，土著女不理她就不理她。
可如今这种感觉，在林若初和李玄都看不到的意识空间，连女鬼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脸上扬起了怎样明亮的笑容。
不是以“林若初”的身体，而是她自己的声音，好像第一次被听到了。
虽然说的是句废话。
不过……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密密麻麻地在心底流淌，女鬼吸了吸鼻子，笑道：【你这样，我杵在这，好像一个明亮的电灯泡啊。】
林若初问：“电灯泡是什么？”
【就是小情侣你侬我侬的时候，在旁边碍事的。】
“小情侣”这种过于露骨的说法让林若初面色微红了一寸。
她瞧了李玄一眼，这话就不转述了。
女鬼说完，倒是自己“嘿嘿”傻笑了起来：【没事，你们回头约会的时候，我就回空间种地，绝不打扰你们。】
这话林若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听起来，女鬼的声音已经开心得飘到跳上去了，真是个小孩，果然好哄。
林若初笑着摇了摇头。
闹了一整夜，黎明时分，林若初等来了乌颜娜的答复。
她说：“我跟你合作，但有个条件，北境的领土半分也不能让。”
林若初欣然答应。
北郡城的城墙是很难再继续向北推移的。
十三郡都管的松散，拿什么再吞北境的地，就算她不懂赵太后和叶相的想法，心里也知道，长公主是绝对没有这个意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