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乐言没想搭上自己的性命去为太后和傅家做事。
在他被关押的两日。
林若初带人,围了王家的药铺。
药铺掌柜被人押出来,满脸疑惑地看向林若初。
“大人?这是何意?我们药铺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开张,且从来遵纪守法,本分经营,不知您此番是凭大周哪条律法来抓人?”
林若初道:“凭你们药铺伙同北境军,用北境的妖方,在城中各投放迷魂药,引得城中百姓如同鬼上身般,状若疯魔,性情暴戾,砍伤亲眷!”
掌柜的大惊:“大人,大人,你在说什么,小人一句也听不懂?”
他们是接了家主的密令,在暗中囤积治疗瘟疫的药材,只等城中瘟疫爆发,一举赚个盆满钵满。
此番被抓,他还以为是这件事败露了。
可这事本就抓不到他们的错处。
要放毒的是本家那边派出的人,跟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做药铺买卖的屯点药本就是天经地义,如何也触犯不了律法。
要是因为这事,他跟这些大人还有的掰扯,可这位女官说出的罪名,他怎么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是,前些日子城里是闹了夺舍鬼的灾。
可那跟他们药铺有什么关系啊?
“你狡辩也没用,我已然查明,所有自称被夺舍,状若疯癫之人,都在你们王家药铺中买过药,就连监军大人傅乐言傅大人,都在来过你们店铺之后没两日,就犯了夺舍疯病,你还敢说此事与你们无关?”
林若初怒喝一声,对身后卫兵道:
“去里面,给我仔仔细细地搜,看看这铺子里到底藏了什么鬼魅妖术!”
女鬼听着她这一套一套的,不由得竖起大拇指:【你比贪书还能编。】
裴青闻言,也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对身后卫兵道:
“去,一起搜。”
林若初抬眸看他,这裴青的立场她有些捉摸不透,理论上应该是跟傅乐言一伙的,但行动上又不太像。
至少女鬼用空间运粮一事,是他一己之力瞒下的。
不像是与洛岚狼狈为奸。
两队人马一起,不一会儿,就搜出了一箩筐的药。
林若初怒喝:“还不从实招来!”
掌柜和一众店铺伙计跪在地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都是普通的药材,大人到底是想让我们招什么……?”
掌柜的话音刚落,一矮瘦男人便冲出来,声泪俱下地跪在地上:
“掌柜的,我早就说过这样害人的方子不能用!咱们身上都流着一样的血,怎能因为那些蝇头小利,就用北人的方子来祸害一族同胞呢!!”
掌柜的大惊:“赵二,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哪里来的北人的方子,我什么时候祸害同族了?!”
被称为赵二的男人根本不理他,一骨碌就爬到了林若初脚下:
“大人,大人,小的全都招,小的也是被掌柜逼迫的,您千万留小的一命!”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张方子,递给林若初。
这人便是连家留在王家药铺的细作,这药方当然也是林若初自己编的,都是些让人喝了陷入麻痹昏厥的草药。
林若初匆匆扫了一眼,递给裴青。
裴青一一看过,都是些会让人陷入麻痹和昏厥的草药,只有一味叫“莫洛草”的,他不曾听过,于是开口问道:
“这莫洛草是何物?”
赵二道:“正是那些北人送来的,说是这迷魂汤的药引!”
“那一味是?拿给我看看。”裴青追问。
赵二答:“回大人的话,这草已经在两日前用完了,给傅大人喝的,就是最后一份汤药。”
女鬼心道,这可太会演了,演的跟真的一样,这分明是土著女信口胡诌的一味草药,这世界上压根没有!
裴青垂眸,略一思忖,将方子递还给林若初的同时,幽幽地说了句:“确实匪夷所思,依林大人之见,该当如何?”
林若初眉毛一竖:“鬼魅邪术,残害族人,着实可恨!还不将解药的方子交出来!”
第264章 一出好戏(三)
掌柜的已经听啥了,迷药的方子他都没见过,去哪里找解药?
“大人,我真是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他情真意切的追问,换来三十大板。
“还要嘴硬!给我往死里打!”
林若初觉得,对这种要在城中放毒,草菅人命发瘟疫财的人,不需要手软,她今日便就要屈打成招。
掌柜的惨叫立刻响彻街头,引来不少百姓探头张望。
他们本来因城中怪事,不敢出门,可听闻先前夺舍鬼一事与药铺有关,林大人带人将药铺围了,正在提审掌柜,这才好奇地出来看看。
这一看,果然听到药铺掌柜边惨叫,边招供道:
“别打了,别打了,是我,是我识人不清,没能发现手下被北人蛊惑,竟然用了,用了这妖方,让城中乡亲服下了迷魂汤……啊大人求您别打了,绕小的一命!”
拿军棍打的三十大板,威力远不是县衙能比的。
药铺掌柜后背已然殷红一片,疼得他除了求饶认罪,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只想快点结束这酷刑。
林若初摆了摆手,让执刑的两人退下,故意拔高音调去问他:
“那这妖方,可有解药?”
掌柜的只剩半口气了,稀里糊涂地说“有,有……”
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赵二闻言,立刻接茬,又向林若初递上一记汤药方子。
“大人,此乃解药之方!”
林若初将药方收到手中,对身后人下令道:“立刻去熬制!救人!”
逐渐围聚过来的百姓闻言,惊恐的眼神中久违地闪烁出光芒。
他们之中,不乏有亲人被夺舍鬼夺取身体丧失神志,砍伤亲族的。
自那些亲人被带走关押,至今再未曾见过一面。
那疯癫的模样,分明跟鬼上身无异,他们都不敢去帅府询问,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也变成那副模样。
可就算恐惧,到底是相伴数十载、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他们怎么可能不挂念。
就算当作是死了,也不想他们在疯癫中离开。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疯病居然是人祸,居然还有解药可以医治!
失去亲人的百姓们也顾不得别的,冲到林若初和裴青面前就跪成了一圈:
“大人,大人,您真的能救我的父亲吗?”
“大人,我的丈夫真的还能恢复神志吗?”
“还有我哥哥,我们兄妹自小没有父母,相依为命,真的能将他从那疯病中救回来吗?”
“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儿子,他才十七岁,求您救救他!”
无数的哭喊声,涌入林若初的耳朵。
本来正在看热闹的女鬼,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救治伤员的惨状她是见过的,曾经跪在她脚边求着她救救自己男孩,此刻正趴在地上,哭求他们也救救自己的父亲。
这都是夺舍者在洛岚和系统的驱使下做下的恶。
她知道,土著女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弥补,让那些被夺舍之人,能够重新被接纳,重新回归生活。
若夺舍是妖术,看不见也摸不到,恐惧长存人心,求生的本能,就算是亲人,也永远无法心无芥蒂地接纳他们。
可若是推到药剂身上,要是把这妖术变成人祸,有解药可解,那夺舍者被抽离后,恐惧便会随着这碗“解药”,被一并解除。
林若初唱的这出戏,她编的这解药,不是“夺舍”的解药,而是抚平恐惧的“解药”。
女鬼看着那些人涕泗横流的面容,以及眼中重新燃起的期望,竟也跟着他们一起,感动了起来。
土著女这法子,成了。
那些被夺去了身体,被迫伤害亲人的人,有活路了。
药熬了一大锅。
夺舍者是被一个个押出来的。
他们神情仍旧癫狂,每个人都在疯狂挣扎:
“为什么还没有回家?”
“为什么还不能回家?!”
百姓闻言,无不心痛落泪,心道他们的亲人该多么有渴望回家呀,哪怕是中了毒药疯魔了,嘴里念着的,仍旧还是这件事。
李玄在暗中配合,每灌下一碗汤药,他便用嗔抽回一个夺舍者。
所有人都在喝下汤药后,从女人的神态中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他们眼中流出热泪,跪倒在林若初脚下,不住地感谢: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谢谢大人让我拿回我的身体!”
“谢谢大人把我从黑暗中放了出来!”
女鬼听着,想到那三年的林若初,那时她也在等谁这样救她吗?
她觉得内疚,又庆幸还好把身体还给了林若初。
凭她一定做不到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