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中寒风瑟瑟，仍旧非常寒冷。
宁王妃和安和县主听完汇报，便一起进了林若初的屋子。
情况未明，事关京城女眷清誉，两人要站出来主持大局。
跟来的女眷们有的想巴结她们，有的好奇事情缘由，便跟着二位夫人在屋中等候。
林若初屋里烧的是侯府送来的金丝炭，虽然暖和，但毕竟数量有限，她不能毫无节制地烧，多少剩了些。
夫人们自是觉得不够暖和，纷纷派遣丫鬟回自己屋中取了炭火，披肩、座椅、棉垫，有想巴结的，便趁此机会，让丫鬟取来行囊中带着的最昂贵的茶点。
在门口还幸灾乐祸的张环清，一看到炭盆里的金丝炭，脸立刻就阴了，心里愤愤盘算，等回侯府定要把这贱人烧侯府炭的事告诉姐姐！让姐姐好好责罚她！
众人等了半炷香的时间，领队口中的莫统领便到了。
屋外传来一个略带少年气的清朗的男声：
“诸位夫人，末将带侍卫前来探查案情，一会院中恐有不洁之景，还请诸位夫人在屋内不要出来。”
宁王妃跟安和县主说了句：
“莫家的老幺，总算有份正经差事了。”
县主附和：“可不，可惜，自打他这纨绔进了军巡辅，京中乐子都少了。”
年轻的女眷中，有几人好奇地往门外张望。
京中盛传太尉府的莫二郎风流倜傥，容貌卓绝，是京都城有名的美男子。
她们便想看看，这莫二是否如传闻中那样，貌比潘安。
众人都在张望之际，林若初一马当先，推门出去了。
锦玉也赶忙跟上。
她倒不是想看莫二郎，而是想知道，插在她门口稻草堆里的到底是什么。
按她进屋前观察的那几眼，露出来的只是一截，后面还有东西。
莫向北没想到，自己刚说完“别出门”，就有一女眷破门而出，活像在打他的脸。
他抬眼去看，只见这女子一身青蓝布衣，坤道打扮，却梳着后宅妇人的发髻，她身形挺拔，动作利落，两步迈到门槛外，待侍女跟出来后，又转身将那木门关了。
除了头上的铜钗，她没佩戴任何首饰。
待她关好门，转过身，莫向北看到那双微微吊起的杏眼和俏丽的面容后，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眯了眯眼，随即笑道：
“永安侯府的林姨娘？一会这院中怕是会出现可怖之物，若是又吓得姨娘垂泪，末将可担待不起，烦请姨娘暂且回屋中等候。”
轻佻的语气，引得锦玉不满，斜睨了他一眼。
林若初也看向他。
这莫二郎她以前在樊楼见过，是个花天酒地的纨绔，没想两年过去，竟成了军巡辅的统领。
此刻的他脸上倒是没了醉酒时的狂浪，一身深色官袍披着轻甲，腰间别着佩剑，看起来有几分威风。
他这统领的职位，虽说官不大，但负责京都内外的大小事务，权利不小，责任也重，是个极容易立功的职务，做好了前途无量。
莫太尉安排他进军巡辅历练，是在为他的仕途铺路。
她收了眼神，垂眸行了个礼：“回禀统领，我在这院中居住，知道的信息多，我随统领一同探查，或许能更快查明案情。”
她本以为莫向北会执意将她赶回屋中，想要留下还要再多费些口舌，谁想他竟直接道：
“那林姨娘便留在此处，只是不要随意走动，莫要坏了现场印记。”
林若初礼貌应“是”，便带着锦玉站到一旁，看着军巡辅的人上前扒拉柴火垛。
当柴火垛被扒开时，一具只穿了里衣的惨白男尸，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29章 雪地杀人案
白云观后山小院。
军巡辅的卫兵围了外层，坤道们和从前山赶来的几位主事道长围了里层，最里面的内院中，则是相对而立的莫向北和林若初。
三名卫兵上前，将柴火垛后面的男尸抬出，放到地上的草席上。
内圈的坤道和道长发出阵阵或惊恐或唏嘘的惊呼。
屋内的女眷们，听着这声音，也都靠到门窗处，又好奇，又害怕。
有人想像林若初一样冲到外面瞧瞧情况，也有人恐惧地缩到里屋，后悔来凑这个热闹，想带丫鬟回去。
莫向北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旁边的林若初：
“林姨娘可认得此人？”
林若初闻言提着衣角走到草席，仔仔细细地观察这具尸体。
男性，从发髻和面容来看，已经及冠，大约二十多岁，身高目测约有六尺，短脸，窄肩，身形略微瘦削。
面色灰白，眼球半睁，眉毛和睫毛都凝了冰晶，嘴唇泛青紫，身上只了穿一件单薄的里衣，并且是赤脚，没有穿鞋袜。
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
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腕，隐约可见紫色斑点。
脚腕处和脚底都有些许暗淡的红斑。
像是冻死的，且已在院中藏了多事。
她答：“不曾见过。”
莫向北眼神似笑非笑，显然有所怀疑，但听到她的话也没再说什么，只一边带人探查尸体，一边去看这整间院子。
屋前的院子里，平铺的积雪已经踩满了脚印。
前几日雪下的大，昨晚才停，积雪厚得没过了靴子底。
汇聚而来的闲杂人士虽把前院踩得乱七八糟，可屋子两旁的侧边院落没人去过，依旧维持白雪皑皑的模样。
他让卫兵围在这两块未被破坏的雪地前，自己往远处看，隐约看到屋子左侧似有一排脚印。
有屋檐遮挡，外墙周围六尺宽的地方是没有雪的，这脚印便从围墙处一直蔓延到这六尺宽的地方，而脚印正前方，是一扇窗户。
窗户通向林若初的居所。
莫向北瞧了瞧对尸体颇为在意的林若初，又瞧了瞧那男人单薄的里衣和赤裸的双足，挑了挑眉。
“仵作何时到？”他问副官。
副官答：“雪天路滑，最快也得半个时辰。”
莫向北于是吩咐副将去把每个院子里管事的婢女都叫来，先认尸。
安排这些事的时候，他眼角余光一直瞥着一旁的林若初。
其中的戏谑和探究毫不隐藏。
林若初察觉到了，但没在意。
一具只穿了里衣的男人死在她的院子里，不用想也知道旁人会作何猜测。但自她被夺舍后名声已然已经成了这样，再糟糕又能如何？
她只去看尸体和这院中的情况。
探查顺序，跟方才的莫向北一模一样。
屋子北墙外那一排从矮墙处蔓延到窗户前的脚印自然也尽收眼底。
女鬼“被迫”随她一起看了半天尸体，正在她脑中难受的干呕，边干呕边叨念：
【张环清这个疯婆子，杀人犯，神经病，搞点低级霸凌就算了，脑子疯了，搞雪地杀人案啊？】
林若初觉得她这名字起的挺贴切。
雪地杀人案。
好像确实是这样。
认尸的婢女在卫兵的引导下，于院中排成排，挨个去看。
雪停了以后，温度又低了一些，加上院子里还躺着一具尸体，婢女们各个脸色惨白如纸，强压着恐惧和恶心，仔细去辨认。
有女，刚看了一眼，就捂着嘴跑到墙角吐了起来，有的则被吓得当场痛哭，还有倒栽葱晕过去的，可谓是一片混乱。
林若初立在旁边，仔仔细细观察着每个婢女的反应。
到锦玉时，她虽脸色发白，但表现还算沉稳，如实说明了自己并不认得此人的情况。
最后，率先认出尸体身份的，是张环清的婢女木春。
她害怕地凑上前，本半眯着眼睛，想敷衍地看一下，结果，对上那尸体半睁的眼睛时，忽然吓得惊叫一声，瞪大了双眼：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怎么会是……张攀？”
她捂住嘴，凑近看了一眼，又惊恐地连连后退，摔在地上。
莫向北看她那模样，让人把她带到一旁，等一会详细问话。
在她后面，又有几个其他院子的婢女，陆陆续续辨认出了尸体的身份。
是张环清此行带着的护卫之一，名字叫张攀。
莫向北又让人，去请在屋内休息等待的张环清。
屋里人多，又拿了三个火盆，炭火烧的旺，张环清出来，脸颊热的绯红，眼睛里还有跟贵女们交谈甚欢的兴奋光芒。
被卫兵请出来，她有些不情不愿，披着斗篷，慢腾腾地走到院中：
“哎呀，不就是死了个人嘛，死在谁院里，就是谁有问题呀，你们赶紧把这姓林的抓去送官就好了，保准没错。”
她随着引路的卫兵，往尸体旁边走去，脑子里不停地盘算，一会要怎么说，才能把脏水全都泼到林若初身上。
可当她看清那尸体的面容时，却瞬间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