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小姐像是要杀人。
可，眼看张环清的指甲要划到林若初脸上了，却不知怎的，她忽然就突然调转了方向，脑袋冲地扑了出去，飞扬着袖子摔在地上，扬起一片雪花。
女眷们包括三位夫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张环清自己情绪太激动，左脚拌右脚摔出去了。
只有离得最近的莫向北看见了。
是这位娇弱的林姨娘，在张二小姐腰上飞快地劈了一掌，借力打力，瞬间调转了她的方向，将她击飞了出去。
莫向北顿住脚步，多看了林若初两眼后，优先扬手让卫兵把地上的张环清扶了起来，交还给她的婢女木春。
林若初这一掌，虽又快又柔，但内里劲道十足，张环清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并不好受，靠在婢女身上，按着肚子，眉目狰狞，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嘴里想骂，但只张嘴，不出气，哼哼唧唧地叨念着：“你，贱人，打死，杀了你……”
大约是每说一句都牵引到肚子上的伤，“嘶嘶哈哈”地渐渐没了声音。
林若初没理她，
正好凌紫霞在这里，她想救自己沦为妾室的女儿，同为妾室的林若初若是能展现出自己的利用价值，凌紫霞说不能成为她脱离侯府的助力。
林若初觉得自己得抓紧表现一下，她语气诚恳地开口：
“我知如今的我早已没有任何信誉和名声可言。但我做过的事，天大的荒唐我也会认，我没做过的，哪怕是一丁点的污名，我也绝不背负。”
“大胆，你这样下贱的身份，敢用这种语气跟我们夫人说话！”
周宁的婢女慧慈上前一步，替自己主子厉声怒斥道：
“你既知道自己行事龌龊，品格低劣，便该去找条白绫吊死，而不是挡在这里，污言污语，脏夫人们的眼！”
慧慈霹雳吧啦的一通骂，让院外围观的女眷们，立刻看懂了形势。
当即纷纷出言帮腔：
“就是，堂堂官家小姐出身，却能为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下大闹婚宴，这样的人懂什么礼义廉耻？”
“可怜林将军和少将军累累军功，却要被这样的人连累清誉，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将军夫人多好的一个人啊，生生给气的吐了血，连自己母亲的死活都不在意，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张家二姑娘说的对，人证物证确凿，人是她偷的，也是她杀的，莫统领赶紧把她绑下去，不要再让她继续胡搅蛮缠！污了白云观这样清雅的地方！”
京都城的贵女圈子，皆是一派，按着家世出身，层层向下。
她们从小就知道，坐在最上面的夫人，便是整个圈子里最重要的人物，夫人们嘴里随便一句话，便能决定她们的姻缘，她们的姻缘又能决定她们这一辈子的命数沉浮。
夫人们说什么，她们便支持什么。
至于那所谓的“人证物证”，跟着张二说便是了。
伯爵娘子不就是想听这个？
林若初却在这些见风使舵的骂声中，精准地抓住了可以逆转境况的要点。
她开口高呼：“不知诸位夫人小姐口中所说的人证物证指的是什么？”
蹦的最欢的工部侍郎夫人立刻回怼：“人证那不就在草席子里裹着？死在你院里，这不就是再明白不过的人证，至于物证……”
话说到一半，她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知道张环清口中的“物证”指的是什么。
林若初抬眸直视她：“物证是什么？”
侍郎夫人眼珠子转了又转，胡诌八扯道：“这柴火垛！这柴火垛是你院子里的东西吧？拿来盖死人，这不是物证是什么？
林若初立刻转向莫向北：
“回禀莫统领，我和婢女锦玉每天下午都会随师父们一起去打扫大殿和偏殿，过去几日，无一例外，所有坤道都可为我作证。”
“我不在院中时，这柴火垛便是人人都可碰，人人都可动的，不知哪里有证据，能证明这尸体就是我藏在柴垛后的？”
“这……”
林若初的声音极为凌厉，且逻辑清晰，字字有力，竟将侍郎夫人说的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一直神色恹恹的安和县主，听着她这一串唇枪舌剑，脸上的无聊之色忽的一扫而空。
她让侍女摆了椅子铺了软榻在小屋门口，盖着毛坯大氅坐下，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戏。
宁国夫人见状，也让丫鬟布座，坐下一并看着，是个好机会，她要看看这位姨娘的本事。
伯爵娘子也只好使眼色让婢女慧慈再说点什么，把这姨娘钉死。
于是慧慈再次开口：
“林姨娘不必强词夺理，就算你每日下午去殿中洒扫，但上午和晚上都在自己院中，有大把时间行凶藏尸，你这些托词，根本骗不到我们！”
“我有时间藏尸，别人也有时间藏，我有嫌疑，那院中所有不能证明自己下午去向的夫人小姐，便都有嫌疑！”
“你！你休得胡言乱语！怎敢攀诬我们夫人！”
慧慈大怒！
其余众人听着也都怒了！
这不知廉耻的贱妇自己作死，竟还要攀诬她们！
太常寺少卿夫人郑玉淮幽幽开口：
“自林姨娘的小院遭遇匪徒，军巡辅入观中巡视，我们每人的院前，也都增派了护卫守着，姨娘院前，也有两位。”
她看了看守在旁边六神无主的两个胖侍卫。
侍卫接到眼神，立刻跪下行礼：
“是！我二人一直在院前守着，从未离开！”
太常寺少卿夫人点点头，又道：
“既有侍卫守着，若是有无关人等入院藏尸，就算是翻墙偷偷遛入，要把尸体运进来，再藏在柴火垛后面，这举动也声响过大，两位侍卫不可能注意不到！”
“避开两位侍卫，这一路上也极有可能被观中其他人撞见。”
“所以，只能是你，是你在屋中将人杀了，又在夜半无人时，趁护卫不注意，偷偷将尸体藏到了柴火垛中。”
第33章 饶有兴趣的县主
林若初没有直接回她，而是看向那两个护卫：
“二位大哥既然说你们一直守在我院前，从未离开，那我要问问二位，我昨天日下午，是几时归来的？”
“酉时初刻！”白胖子立刻得意道。
林若初又问：“前日呢？”
“前日，前日是……”
白胖子看向黑胖子，黑胖开始转眼睛：
“前日好像是申时初刻……”
“或者申时三刻。”
“那大前日，我在殿中跪拜，傍晚才归来，二位必定也是记得清清楚楚了？”
“记得！我们自是记得！大前日姨娘回来的很晚，太阳都快下山了才从殿中回来。”
林若初不说话了。
玄素和玄清表情变得奇怪。
玄灵则笑道：
“大前日殿中暂停了打扫，林姨娘与我在大殿中一同参拜了半个时辰，便回院了，是玄素陪她回去的。那会还未到申时，离太阳下山还早呢。”
黑胖白胖对视一眼，拍了拍脑袋。
慧慈争辩：“大前日过去那么久，记不清楚也是正常！”
林若初道：“前日我在殿中打扫的晚了些，又听玄素师父讲了道法，傍晚时才归，申时还在殿中，几位师父都能为我作证。”
“两位侍卫日日在雪棚中饮酒，醉了便互相倒替着回自己住所睡觉，记不清我的进出时间倒也正常。”
锦玉也跟着补充：“喝空的酒罐子还堆在雪棚里，莫统领一看便知。”
莫向北于是扬扬下巴，两个卫兵绕到院外，拿剑一扒拉，果然滚出来几个酒坛，细细去数，棚子中堆着的空酒坛就有近十个！
莫向北皱眉，他听说是林姨娘这院子最先遭了贼，才请军巡辅驻扎到观中，怎么她这院子的护卫反而是最不靠谱的。
这也太不顾她的死活了。
不过，瞧瞧她这副众矢之的所有人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的处境，怕是有人放了话，就想让她出意外死了。
这样说来，邵牧根本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宠她。
要是他莫向北真心喜欢的姑娘，肯定会藏在后院宠着，无论如何也不舍得让她落到这种境地。
管理观内事务的长空道长脸上躁得通红，立刻让人把这俩玩忽职守的侍卫带到一边等罚。
面对这一地的酒罐子，太常寺少卿夫人刚才提出的种种，也就站不住脚了，女眷们小声讨论：
“侍卫喝酒睡大觉，林姨娘下午又不在院子里，这好像，确实是，谁都能有机会进院藏尸啊……”
“这俩侍卫也不像是能看住门户的样子。”
“但少卿夫人说的对，白天带尸体走动太容易被发现了，后山可都是军巡辅的军爷，林姨娘院前的侍卫不靠谱，别的院子里的，可都敬职敬业地守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