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疯癫的威胁，这些柔情的保证，多像在跟能循着缝隙潜入他身边的痴书的拥有者求饶？
而他立下的这些规矩，则像是劫后余生的亡命徒在拼尽全力地逃跑。
李升接触过痴。
他有所察觉。
并且跨过了痴的轮回。
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若初盯着最狂乱的那一页纸上满目的杀字，忍不住去猜：
是不是他把痴书的拥有者杀了便直接跨过了轮回？
第400章 意外
不对。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便被林若初否决了。
他可能只是动了杀心，但绝对没有杀成功。
否则往后这数十年，怎么可能下死令，不许身边之人和子孙后代议论鬼神呢？
这显然是他逃脱了轮回，但没有完全摆脱痴，才会心惊胆战地留下这条规则，防止鬼魅自缝隙而来，害他于无形。
人没杀。
他是如何逃脱轮回的？
林若初重新去看那些书信，数千个文字中，似乎没有答案。
她在挑灯钻研之时，门“吱呀”一下开了。
女鬼和杜欣欣都吓了一跳。
一嗓子叫的林若初脑壳都颤了三颤。
她抬眸，见吃饱的李玄和林思齐终于回来了。
屋里人一变多，女鬼和杜欣欣都跟着松了口气：
【这些信太吓人了，感觉像是被迫看了篇鬼故事，搞得我们都一惊一乍了！】
桃鸢不由得打趣：
【咱们本来就是鬼，你俩怕什么？】
女鬼和杜欣欣被问住。
尤其是女鬼，在外人称“阿鬼”，顶着这么一个阴气森森的名字，还怕鬼，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她羞涩地挠了挠脑袋：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嘛，这不是就怕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其他品种！】
回来的李、林二人，则一眼看出了林若初神色的不同。
此刻的她比方才二人离开时，脸上要多了几分严肃和警觉。
她虽不像女鬼那样“一惊一乍”，也确实有点风声鹤唳。
李升这些“神神叨叨”的文字，还是很影响人情绪的。
李玄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叹了句：“昨夜就熬了一夜，今夜要不歇上几个时辰？不然，轮回没到，你身子先挺不住了。”
“没事”，林若初道，说着随手掏出一颗灵药塞到嘴里吞下：“有阿鬼的药，吃了可以不睡觉。”
吞完，她将药递给李玄和林思齐：“你们两个也来一颗？”
得益于邵牧突破三百的好感度，如今灵药已然不是稀罕物件了，在这种时间紧迫的时刻，拿来消除疲劳，虽有些大材小用，但也是很有成效的。
李玄和林思齐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多劝她，一人吞下一颗药，也跟着继续去研究当前的情况。
两人率先去看妙衡真人的信，看上面还有没有文字被改变。
但信与他们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显然孟姐改变文字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长一些。
随后，他们又去看林若初带回来的那些信。
林若初则在一旁，研磨起笔，在纸上整理今夜获得的信息与她能想到的所有思路。
单一去想时，或许会落入固定的模式。
但写下来，一一去推翻，就能获得更多可能。
比如，她猜李升是攻略对象，写完这个可能性后，又紧接着想到傅语闲的遭遇。
既然李升能觉察到天命书的存在，有没有可能他是像傅语闲那样的逃脱者？是拥有轮回记忆的人？
所以在轮回结束后，才会如此风声鹤唳。
她写下这个可能性时，女鬼和杜欣欣都跟着点头：
【感觉这样更合理一些。】
但为防止有遗漏，写完这两条后，林若初又在最后加了句：
“李升也有可能是书的持有者。”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必须纳入思考。
而一旁，看信的李玄和林思齐，也露出了与方才的她如出一辙的表情。
蹙眉，疑惑，狐疑，深思。
“原来书在开国之初，太宗皇帝征战四方时，便有了。”
两人的推论与林若初基本一致。
“这场九死一生的战役，他显然是得到书的助力才能转败为胜，还将这能力记录作了神力。”
林思齐身体中的女人盯着这些文字喃喃：
【倒像是很常见的那种故事，与终将为王的人相识于微末，在沙场上成为他的救命恩人，于此两人互许终生。】
【直到少年将军登基为王，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许诺的后位，落于她人之手，只为巩固朝政，而这陪他打下江山的女主，则沦落后宫，成为被欺凌的小可怜。】
【两人误会不断，直到眼前人已非彼时人，时过境迁，心灰意冷，女主殒命，男主享江山抱美人，在无边荣耀中郁郁寡欢。】
【恋爱游戏和言情小说中，很常见的套路。】
【这种情况下，女主唤醒痴，引发轮回，重回战场相遇的那一日，似乎也很合理？】
林思齐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另外二人听。
他虽写话本无数。
但天命书的思路还是她更为了解。
这故事立刻引起女鬼和杜欣欣的共鸣：
【脑袋中已经想到了一千个故事了。】
【会有这么狗血吗？】
【天命书不是一直都挺狗血的嘛，比如《霸道王爷爱上我》什么的。】
再次听到这个久违的书名，林若初无语中看了李玄一眼：“霸道王爷？”
李玄：？
好像被一些听不懂的话骂了。
杜欣欣没忍住笑出声：
【那邵牧的书会叫什么？《追妻火葬场，小若若再爱我一遍》？】
女鬼一把捏住她的嘴：
【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桃鸢看着打闹作一团的两人，紧绷的心情也略微放松了。
而且小姐也被逗笑了。
这比发现真相还要重要。
桃鸢想说点什么，忽然间，在她开口之前，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突然击中她的身体，让她整个身体僵直在了意识空间。
【桃鸢？你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异常。
女鬼凑过去，却见她脸色发白，浑身打颤，仿若白日见鬼，浑身都僵硬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的手：
【桃鸢？！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冻上了？！】
杜欣欣被她惊到，也赶忙跟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拉住桃鸢，触碰时，惊觉她的手竟然像冰块一样寒冷。
哪怕是被两人拉住，桃鸢依旧浑身打颤。
她全身都被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包裹了，恶心，黏腻，冰冷，恐怖。
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她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是被双手紧紧地扼住了。
林若初听到女鬼和杜欣欣的惊呼，惊觉桃鸢出事了，当即急道：“进空间！拉我进去！”
女鬼立刻照做，林若初顷刻间原地消失。
李玄和林思齐都吓了一跳，不知道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这一刻，狂风忽然席卷，吹打着窗框将抖动的窗板吹掉。
三面窗户大开。
墙边的烛火突然蹿高，直接倒向妙衡真人的信。
李玄与林思齐尚未察觉那信上的字迹正在生变之际，火苗已然顺着那信烧了起来。
第401章 鸟
事情发生的突然。
反应过来的瞬间，林思齐扑向要接连歪倒的烛台。
李玄则冲上前，毫不顾忌地一手攥住了那叠信。
伴随着掌心袭来的痛感，蹿起的火苗被他掐灭在手中。
灰烬顺着指缝吹散。
两人对视一眼，在思绪做出判断前，身体先一步行动：
一人冲到窗边扶着窗棱关上了窗户。
另一人则将书案上的信全部拿起，护在手中。
屋外，狂风拍打着木窗，仿佛有野兽在漆黑的夜空中嘶吼。
京都城不同于北方，向来风调雨顺，这个季节更是不常起大风。
本是晴空的夜晚，骤然如此，实属诡异，黑暗的李玄和林思齐二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守在外围的护卫，听到屋内声响，当即汇聚到门口，警觉地询问：“二公子，屋中可有异状？”
林思齐高呼：“无事。”
略待片刻，见除了风，没有再生其他怪异，便摸黑出门，亲自露面，对外面的护卫说了句“无事发生，各自散去吧。”
护卫们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继续按照原本的路线去巡逻。
林思齐缩回房间，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与李玄对视。
李玄快步凑到窗边，打开窗户，两人一同借着月色，去查看妙衡真人的信。
李玄动作极快，火刚烧起来时，就把信给捏住了，大半信件都没有，只是摆在最上面的那封，他们等着观察字迹变化的信，已被火焰吞没，大半都烧成了焦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