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底座的烛台都是特殊设计过的,底座极重,且下重上轻,林若初用了这么多年,哪怕是冬日开着窗户,风最大的时候,也没见烛台被吹倒过。
而且这烛台放的离这些信有一段距离。
就算是歪倒,火苗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信点着呢?
有问题。
其中一定有问题。
林若初忽然想到了桃鸢方才说得那句“有什么东西来了”。
难道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阻止她们?
想要用火烧掉孟姐留给她们的信息?
女人见林若初双眼发直盯着一处发呆,就知道她在接受记忆,没有出声打断她。
安静地等她神色恢复,才开口打了个招呼:
“妹妹,你好呀。”
林若初知道,她是洛岚当时派遣到二哥身体中的夺舍者。
嗔的事件结束后,二哥愿意继续留她在身体里,做个报信的差事,林若初便随他去。
这个女子在嗔书一事中给了他们莫大的帮助,算是他们取胜的关键之一,林若初愿意信任她。
只是她从没想过,这位待在二哥身体里的夺舍者居然有一副这么美艳的外表。
上一个让她如此惊叹于美貌的人,还是肃王府的李幼瑶。
但女人对自己的外表不甚在意。
她很随便地扬了扬头发,直切主题道:
“信上的那三个字,你在记忆中看到了吗?”
林若初点头:“‘窥视’和‘鸟’,这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二哥会一反常态的叫她进入自己的身体,应该是有所推断了。
女人道:“他觉得我们被监视了,孟姐想通过信告诉我们的或许就是这个。”
林若初蹙眉:“被谁?”
女人道:“被某个不想让我们找到真相的‘’存在’。”
她说的既不是“鬼”,也不是“人”,而是“存在”。
这个词实属微妙。
林若初一下就理解了。
能够操控风,牵动火,在孟姐改变文字的第一时间,去烧毁信。
这当然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她们至今为止所见到的天命书的夺舍之法,也不曾以这种形式出现过。
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意志正在阻止她们。
“二哥已经猜到什么了,对吗?”林若初追问。
女人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直接开口:
“你再去看一下那个‘鸟’字。”
她说着,林思齐便配合地将烧焦的信摆到眼前。
林若初顺着他的视线去看。
片刻后,某种察觉到真相的战栗击中了她。
这个“鸟”字,写得比其他的字要更扁。
显然它不是一个单独的字。
而是某个字的一部分。
把“鸟”写在下面的,有什么字?
窥视。
鸢。
桃鸢。
第403章 连接
林若初僵在了原地。
这便是二哥将她引入自己身体的原因。
“窥视”二字不需要太多解释。
突然歪倒的烛台和极其不合乎常理的火苗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东西在注视着她们。
这个东西并不希望她们发现信上字。
“窥视”二字和这个半边“鸟”,便是引导她们接近真相的桥梁。
是“痴”吗?
“痴”有这样的能力吗?
还是这些所谓的创造了一切的天命书,正在联手制止她们?
那她带在身上的贪和李玄带在身上的嗔呢?
这两个东西此刻有没有在监视她们?
这个“鸟”指的到底是不是桃鸢呢?
在这沉默的片刻中,林若初的脑海中掠过了无数种可能。
有着长卷发的女人轻叹了一声安慰她:“无论有没有关系,她都不是自愿的。”
她像林思齐一样,故意把话说得很含糊。
林若初明白,二人是想用这种方式避开所谓的“窥探”。
而林思齐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响起:
【阿初,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进入空间,与烛台歪倒烧信,两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林思齐有些许猜测。
但还需要一些佐证。
林若初于是也用非常模糊的方式,将方才在桃鸢身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她在说这些事时,思绪也在脑海中一同梳理。
话音将落,她顿住了,某种猜测在脑海中炸开。
桃鸢说,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来了。
同时,风吹灯倒。
难道桃鸢觉察到的便是真相?
林思齐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
【桃鸢说得对,可能确实是有什么东西来了。】
【或许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影响是双向的,桃鸢是一个连接,既能让某种东西窥视到我们的同时,她也能感受到它。】
他的推断与林若初的猜测不谋而合。
两人同时想到了,桃鸢的特殊。
桃鸢是特殊的。
从江宁心利用天命书,用女鬼夺舍了她的身体的那一刻,她就与所有人都不同。
那时的江宁心为了完成“夺舍”,不被察觉,用了贪的“替换”。
而桃鸢是其中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莫向北是其二。
不同于陈瑜画这样身体中有夺舍者的人,他们两人都是凭借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免疫了贪的“替换”。
这是连嗔书的拥有者洛岚以及痴书的拥有者邵牧都没能做到的事。
桃鸢是另一种不同的存在。
但又与莫向北不一样。
林若初记得,小随曾经假扮桃鸢与她接触,也就意味着小随进入过桃鸢的身体,她却没有像孟姐一样消失。
所以桃鸢与莫向北有不会被贪影响的相似之处。
也有一个可以被夺舍者夺舍、另一个则会吞噬掉夺舍者的不同。
是因为两个人,一个是“窥视”的连接,一个是所谓的“硬盘”?
等一下。
好像还有什么被她忽略的细节。
林若初重新整理脑海中的信息时,林思齐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没有一种可能,每本天命书都有一个连接点?这个连接点既可以成为跳脱于天命书影响的逃脱者,又是天命书用以窥探影响这个世界的媒介?】
林若初还在理解他的话,她身侧的女人已经恍然大悟:
【是数据线,不对,应该是基站,难道那个小丫头是可以与天命书对接的IP地址?】
她说完忽然烦躁地揉了揉脑袋:
【哎呀我是学文的,程序类的东西不太懂,但你说的很有道理,她或许起到的就是一个传输的作用!】
两人的话语逐渐融合,在林若初的脑海中构建出某种猜想。
桃鸢可以抵御“替换”。
洛契知晓洛岚的重生。
而傅语闲记得棋盘上的所有轮回。
桃鸢对应贪。
洛契对应嗔。
傅语闲对应痴。
逃脱者就是窥视的媒介?
每本书都对应一个?
所以,今天晚上来的是……贪?
“咔嚓。”
当这个猜想冒出来时,林若初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细微而清脆的响声。
像是玉镯碎裂。
又像是瓷片落到了地上。
她于意识空间中猛然回首,漆黑的视野空空如也。
能够看到的只有林思齐双眼所见的昏暗厅室。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女人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刚问了句:“怎么了?”
林若初却立刻以极快的速度抽出贪盒,将自己从二哥的身体中抽出塞回自己身体的瞬间,她猛得将贪盒压在桌子上,同时抽出匕首,狠狠地插了进去。
“乒”得一声。
她力气虽然极大,但匕首仍旧没能炸穿木盒,只于盒盖上凿出半寸凹槽。
锋利的白刃陷入其中。
映着月色,透着森然的寒光。
没有接触过贪的林思齐虽看不见她手里的东西,也立刻猜出了她行动的缘由。
为了毁信,一个从未直接对他们的世界造成过影响的东西,顷刻间吹倒烛台欲要引火烧信。
它定是万般不希望他们知道信上的内容的。
然而他们还是看到了。
看到了,并且做出了猜测。
如果他们猜对了。
那眼下这个情况一定是它万万不想看到的。
它既有能力影响风,影响火,那便可以影响这世界上的一切。
林思齐虽然不知道它为何不直接毁了信,而要如此大费周章引风吹火,却还是不能去赌它还能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他想阿初应当也是这样想的。
而林若初,她狠厉地盯着手中的盒子,脸上看着冷静,心脏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