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能直接抹杀书中的名字。
林若初直接捏着那名字,放入自己身体中。
杜欣欣纤瘦的身影立刻出现女鬼身旁。
她自己还停在刚才骂人的状态里,呆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鬼直接扑过去抱着她的脖子整个人像树懒一样挂在了她的身上:
【嘟嘟嘟嘟嘟嘟!我还以为你死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吓死我了!!!!】
惊泣震天响。
震得林若初的脑壳都抖了三抖。
她忍不住敲了敲脑袋:
“安静点。”
女鬼抽抽搭搭。
杜欣欣一看她眼泪鼻涕都甩出来的,吓得一个劲儿把她从自己身上往下摘:
【哇,你说什么胡话呢,咱们不早都已经死了嘛,还往哪死呀!】
【鼻涕鼻涕,你擦擦鼻涕,鼻涕要甩我脸上了!】
桃鸢看着两人闹作一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自己这条命可真是能换来不少东西。
“又认我做主了?”
林若初盯着手中木盒子问。
贪一阵骂骂咧咧:【呸,能不能见好就收?】
“不能。”
林若初道,直接问她想问的:
“孟姐去哪了?”
贪的声音拔高了两度:【痴的手笔,老子哪知道?】
“你能像刚才抽走嘟嘟一样,把她抽回到书里吗?”林若初换了个问法。
信是孟姐改的。
窥视者是孟姐发现的。
她很有可能已经探查到了更多的真相。
而且,只是“窥视”两个字,就足以引得贪在今夜引发这样大的骚动。
若她继续探查,说不定会遭遇魂飞魄散的风险。
林若初得把她救回来。
贪继续不耐烦道:
【说了,痴做的,我不知道,也找不到,它的手笔,想来只进不出,你就当她死了吧。】
这话让闹作一团的女鬼和杜欣欣瞬间安静了。
林若初和桃鸢则在判断,它这话是真是假。
李玄还记得曾经审问贪嗔二书时,它们两个的回答——不能嚼同事的舌根。
说不定这句话,只是因为不能向他们泄露痴的影响而扯的浑话。
孟姐回不来这句不知真假。
它无法将她唤回来这句,也不知真假。
威逼结束了。
林若初决定再试试利诱:
“我帮你自赚一百分,你把孟姐带回来。”
这话让贪陷入了半刻的迟疑。
它显然很心动,但心有余力不足导致语气略微缓和:
【说了做不到。这样吧,你先给我赚一百分,别的再说。】
利诱也不成。
林若初思忖,多半是它真的做不到。
于是她最后对贪说:
“我不会让桃鸢死,只要你不再乱来,我会帮你再赚些积分。”
她这话,自然也是真假难辨。
女鬼和杜欣欣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画大饼”这三个字。
贪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今夜,确实没得斗了,它冷哼一声,气息便没入了盒中,不再说话了。
那种诡异的压迫感消失时,林若初轻叹了口气,浑身涌上一股疲乏。
李玄扶住她。
林思齐则满脸心疼,递出帕子,示意她擦擦嘴角的血。
短短的一刻钟。
要在“替换”的影响下与贪博弈,想就知道阿初的身体和精神在刚才那短短的几息之间承受了多少。
女鬼小声提醒:【再吃颗药吧,管够的。】
林若初便取了颗药塞进嘴里。
漆黑的房间一瞬间又陷入了寂静。
面面相觑的三人,其实已经想到了同一件事。
贪今晚暴露得太多了。
只是“桃鸢是连接点”这一项信息,就可以让他们类推出许多结论。
比如,洛契是嗔的连接点,而傅语闲则是痴的连接。
再比如,桃鸢的“死亡”会让贪陷入无措。
那么想要终止痴的轮回,是不是只要杀死傅语闲就可以了?
若是三个连接点都消失,那么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能从天命书的窥探中彻底解脱?
第407章 各自的思绪
直到月亮高悬,照亮屋子的油灯再次被点燃,屋中的三人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互相熟知的他们,只看眼神,便知晓自己想到的对方也想到了。
最后是林思齐先开口:
“今日夜色已深,绷得太紧或想的太多都容易步入死胡同,或许可以稍作歇息,明日再议。”
李玄点头道:“妙衡真人的信,我守着。”
林若初想到方才发生的一切,有些不放心,又往林思齐手里面塞了一瓶灵药。
刚才是贪在发疯。
嗔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但不意味着嗔不会行动。
他们预料不到天命书下一步会做什么,又有谁会出事,只能把想到的先做了。
林思齐接过药,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带安慰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是在对她说,也是在对她身体里的桃鸢说。
林思齐离开手,林若初才靠过去,掰着李玄的手去看他的掌心。
被火烧过的地方已经发红肿胀,鼓起了水泡。
还好他反应快,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那个字,才让她们今晚有了如此重大的突破。
可这个发现,也成了她们与天命书正式交锋的导火索。
林若初不能确定贪刚才的妥协有多少真实多少虚假。
也不能确定桃鸢的命对它来说是否真的是某种钳制。
或许她们只是取得了暂时的胜利。
明日又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可身为棋子的她们能做的实在是有限,不管林若初再怎么思考,也想不到更好的制敌之策。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心疼看着李玄手上的水泡,取了颗药递给他:
“怎么不给自己换点健康?就这么忍着。”
李玄接过药,没有立刻吃,而是盯着掌心的伤口看了一会,才道:
“这种时候会受伤也是好事,会受伤会流血会痛,便像是真实活着的人,而不是一颗受人驱使却不自知的棋子。”
他刚要深沉,林若初便不由分说地将药丸取出塞进了他嘴里:
“仗还没打完呢,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李玄把药吞下去,手上伤口愈合的同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此刻的林若初瞧着也是有几分狼狈的。
额头的碎发全被冷汗打湿了黏在脸上。
拳头也因为“痛击地面”红肿中泛着青紫。
她语气虽然尽可能说得轻松,面上的疲惫却无法掩盖。
林思齐大约是看到了她逞强的模样,不想她在自己这个做哥哥的面前继续伪装,才以用休息做理由离开,留给她一个独自整理情绪的空间。
李玄也同样取了颗药,塞到她嘴里。
吞下药的林若初只觉得两人这样互相“喂药”的行为说不出的幼稚。
她轻叹了口气,拉住李玄为自己擦汗的手:
“不只有疼痛是真实的,温柔和柔软也是。”
手指勾在一起。
李玄便任她牵着,靠坐在窗边。
没了贪的干扰。
夜风又恢复了往昔的平和,带着一丝裹着花香的清风。
上弦月挂在云层中,月光洒进来,把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映出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有虫鸣的轻响。
有夜露的潮湿。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那么真实。
这样的世界,却可以被天命书随意操控更改。
“天亮之后,就只有五天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李玄絮语。
李玄点点头,与她一起看云后的月亮。
哪怕是已经看了数十年的月亮,在这一刻他也忍不住去思考,这月亮的光芒是真实的,还是某本书为了某个原因而特地操纵这月亮映照在他们身上的呢?
他与阿初又如何呢?
今晚,他能在最后一刻救下那个字,阿初能参透“窥探”的含义,于赌局中赢下贪一筹,是不是因为他与嗔交换的愿望呢?
他要的是“阿初此生顺遂”。
若天命书的交换必要遵循因果律。
那“此生”所对应的这一世便不会再被痴的棋盘影响才是。
如果两本书的愿望产生了冲突,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不禁低头看向靠在他肩上的林若初。
她未着粉黛的脸上被月光映出淡淡的绒毛,被战场风沙磨砺的面容透着坚毅和沉着,却仍带着年幼时那副不肯认输的倔强。
五日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若他们赢了,名字的代价又意味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