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以后可要小心些，别再被脏东西伤了。”
林若初失笑，没想到她这闷葫芦一样的小侍女还能这样言辞犀利。
“小金鱼，我感觉你有点学坏了。”
“姨娘言传身教，奴婢自是有一学一。”
果然是学坏了。
林若初扑过去对着她圆滚滚的脸蛋一阵揉搓，这才把心中烦恼抛到脑后，神清气爽地跨出大门，去应付永安侯府这个大麻烦。
路上，林若初想，最坏就是邵牧也来了。
但她总觉得，他不会来。
女鬼则十分兴奋：【太好了，阿牧终于来接我了！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果然，进到偏房，屋里只有侯府的王嬷嬷和两个随行的外院婢女。
见到林若初，婢女随意地行了个礼，王嬷嬷站着没动，冷着脸瞥她：
“姨娘架子不小，老奴受少夫人之命来接您回府，竟是迟迟见不到人。”
林若初立刻转身对屋外为她带路但没有进来的云希恭敬行礼：
“云希姑娘切莫在意，王嬷嬷是侯府里的老人，平日这样直言直语惯了，并非是在责怪县主留我太久……”
王嬷嬷一听脸都白了：“你，我，县主……”
她立刻小碎步跑到门外，更加恭敬地对屋外的云希道：“老奴确实没有这个意思，姑娘莫要听这贱妾的混话。”
云希原本没什么表情，她看得出自家主子对林姨娘的欣赏，她家县主性子乖张不爱与人深交，赏饭赐茶这种事是极为难得的，这位林姨娘今天一人就占了两项。
所以林姨娘拿她当话柄来堵家中老奴的嘴，立威风，她不在意，她愿意卖这个人情。
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嬷嬷竟然在县主住的院子里骂起来了？她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云希当即冷脸：“这位嬷嬷好大的威风，竟是什么腌臜话也敢在县主的院子里头说，县主与姨娘的事，还得解释给你一个奴才听不成？”
王嬷嬷本来只是行礼，一听这话直接跪下了。
她虽年长，可哪里敢得罪县主的贴身婢女？
这位安和县主的脾气，可是闻名京都，仅次于长公主李瑟兮的暴虐乖张。
她语气更加恭敬谦卑、甚至带了点战战兢兢：
“不敢不敢，是老奴失言，老奴不懂礼数，老奴自行张嘴，姑娘切勿动怒。”
说着，便抬手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云希冷哼了一声，转眼看向林若初：“林姨娘，您请自便，云希回去与县主复命了。”
说罢，她行了个礼便带人走了，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地上的王嬷嬷。
等人顺着小路走远看不见了，王嬷嬷才站起来，脸上无光，完全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
跟着她的两个小丫头一开始还昂首挺胸的，现在也盯着地面不敢多说多言了。
王嬷嬷像是咽不下这口气，红着脸憋了半天，才对林若初挤出句：“姨娘好能耐。”
林若初面无表情：
“嬷嬷还是慎言吧，出门在外，你我都代表侯府的体面。你自己出言不逊，打了自己的脸不碍事，可若丢了侯府的脸，这事可就大了。”
“你……！”
王嬷嬷双眼圆睁，想骂人，又想到她们确实还在安和县主的院子里，真闹出什么声响，确实不是她能担待的。
少夫人是让她来给林姨娘点颜色看看，但从白云观到侯府路程漫漫，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冷哼一声：“林姨娘才是，夫人和少夫人命你在白云观清修，你却抛头露面惹出这样大的祸事，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回府，听夫人和少夫人发落！”
说完，两个婢女便一左一右站在林若初身边，像是要押她回去一样。
林若初心里纳闷，她惹出什么祸事了？
她以为，侯府今日派人来，是正巧今日京都开了城门，侯府赶早不赶晚。
虽然邵牧上次是气急了走的，但他对女鬼确实是有点情谊的，这么多天过去了，着急派人来接她也是正常。
但听王嬷嬷这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不知嬷嬷口中的‘祸事’是何事？”林若初试探。
王嬷嬷鄙夷地冷笑：“自己做的丑事，当真以为能瞒得住？赶紧走，别磨蹭，你这种荡妇，多在外面留一刻，都是侯府的耻辱。”
说着，身旁婢女要推她。
林若初手一抬，“咔嚓”一声扭了她的手腕，不管那婢女的惨叫，带着锦玉大步流星地往自己院中走去了。
她懂了。
上午那起“雪地杀人案”的消息，传到侯府去了。
看王嬷嬷这态度，林若初完全可以想象出，是张环清那个蠢丫头，早上刚听到她院中发现男尸的消息，便马不停蹄派人去给侯府送了信。
多半是张静婉嘱托，无论林若初在白云观发生了什么丑事，或者张环清泼了什么脏水，都要第一时间通知她这位远在侯府的长姐。
城门有城门的禁令。
侯府有侯府的办法。
然而这张环清只送出了“发现男尸”的第一封信，就被牵扯到事件中，无法脱身。
现在，张家居住的整个院子都被军巡辅围了，更是无法再送出任何一条消息。
这张静婉大概是只知道这件事的开端，不知道其中真正的因果。
林若初返回屋中，和锦玉一起非常麻利地收拾好了自己包袱卷，便大步流星地跟着王嬷嬷上了马车。
正好，趁着有珠串护身压制女鬼，她这就回去断了女鬼再回侯府的后路。
第45章 女子的筹码
林若初此行来带的东西不多，大多都是邵牧来的那次送来的。她只收拾自己的，邵牧的就交给王嬷嬷装车。
三辆马车一起下山，出白云观时还遇到了同样返京的皇城司副指挥使女眷的马车。
里面只有副统领家的嫡小姐赵清梧一人，她此番是自己前来祈福的，不料被困在山上好多天。
因上午的事，她对林若初的才学是有点尊敬的，见到林若初上车，便过来搭话。
“林姨娘，听闻城门上午才开，侯府这么早就派人来接你啦？”
她性格活泼，但仍是闺阁女子，本想说“姨娘和世子爷果然如传闻中那样感情深厚”，又觉得不合适，便没说。
林若初笑笑，刚要回应，王嬷嬷很不客气地挤到前面，上下打量一番，瞧着赵清梧身后的马车不过六品官员的规格，赵清梧本人又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她脸上的神色，当即不耐烦了几分。
“林姨娘，你这种身份卑贱之人哪有资格跟官家小姐言语，还不快快上车，莫给侯府丢人。”
赵清梧脸上的笑意立刻退却。
仗势欺人的嬷嬷，她们家没有，但她见过。
此番她单独外出，母亲的铁律是绝不可惹事，所以她虽心中不爽，也仍旧闭了嘴，没再说什么。
林若初不搭理王嬷嬷，仍旧向她行了个礼，也不提别的，只说：
“祝愿姑娘新年顺遂。”
说罢，歉意一笑，与锦玉上了马车。
这个笑容看的赵清梧心里不是滋味，她也对林若初一拜，顺便瞥了这个讨厌的嬷嬷一眼，便也回了自己马车。
上了马车，小声跟婢女嘟哝：
“这世道果然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往日都传，永安侯府夫人和少夫人面慈心善，温婉贤淑，御下有方，是女子们的典范，如今一看，根本是纵容家奴欺辱妾室。”
婢女并不在意林若初，只是瞧着那嬷嬷对自家小姐不甚尊重的态度，也跟着来气。
“就是，这些高门大户水深着呢，小姐，咱们以后还是离得远远的。”
城门开放，白云观门口一时间车马往来。
远远听到王嬷嬷那句话的女眷就有好几人。
若是按照她们之前对林若初的成见，会觉得这嬷嬷说的对，没规矩的姨娘就该好好教训。
但上午林若初温和守礼的模样还刻在大家的脑海里，尤其是张二姑娘那样咄咄逼人，口口声声说就是要替自家长姐除了她，她都不恼不怒，以理服人，还了张二姑娘一个清白。
这样一个人，嬷嬷以“身份卑贱”为由当众叱骂她。
这怎么看，都是这位嬷嬷太过刻薄了。
连带着，大家对张静婉这位主母的印象，都有些动摇了……
远在侯府的张静婉，自然不知道这一切，她正在写字帖，想让自己静心。
张环清是她派去白云观的，这丫头虽蠢，但够莽，做的事虽不漂亮，但对付一个林若初是够了。
之前巫蛊之事会败露，全因邵牧那时满眼满心全是这位林姨娘，全心全意地信任她，这才被他查出了纰漏，而林若初本人，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可谓是愚蠢至极！
除了哭，就是闹，嘴里只有“百口莫辩”和“清者自清”这干巴巴的两句话，差点就被当场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