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李玄还跟二哥一起嘲笑她,小丫头一个,长的乖乖巧巧的,喊打喊杀起来倒是毫不留情,敢拿阎王来涨士气。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声哨音。
林若初吸了吸鼻子,挑起一个略微有些恶劣的笑容。
“三分。”她道。
话音如军令,所有黑影瞬间持剑向前。
区区侯府护院,哪能是这些正规军的对手,哪怕只用刀背,也顷刻间,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邵牧以为林若初只是装腔作势,不敢动他,直到长剑抽在脸上,鞭子抽打似的血印在夜光下炸开,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她玩真的!
她真要杀他个三分死??
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贴到门柱子上,退无可退了,才万般纳闷的想,三分死到底是个什么死法?
“林若初?你真要杀我?你疯了?!”
一直沉默的女鬼也开口:【不能杀他,杀了他我就再也回不了家了,你答应过要帮我的!】
林若初冷笑,脚尖向前,踹起地上掉落的长棍,握在手中,随即后脚蹬地,手持长棍,猛得奔向躲藏在人群中的邵牧。
杀?
干嘛要杀他?
大周律法,白纸黑字,杀良民者,以命相抵。
她才不要用自己的命去抵他的命。
他算什么东西?
像是早已料到她会有所行动,所有暗卫不约而同地将护院逼退,跪倒在两侧,给她清出了一条直达邵牧的路。
长棍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一棍向下,邵牧万般诧异,抬起手中棍棒去挡,竟被那回旋的力度,震得双手一颤,棍子脱手落在地上。
邵牧习过武,邵牧是男子。
体格,力量,皆在她之上。
但那又如何?
她为了能与男子相搏,曾经苦练过无数的技巧,她知道要如何耍棍,如何用暗劲,如何以小博大,如何一击致命。
武器落地,邵牧再也无处可多,林若初扬起棍子,狠狠撞在他肚子上,随即一个转身,一棍向左,抽在他左肋处,将他整个人击飞着摔倒在地,滚了半米,才按着肚子爬起来。
邵牧仿佛受了奇耻大辱,看着她的眼底迸着血光。
“你竟然敢打我?”
他竟然被一个女人,被一个曾经甘愿与他为妾的女人揍飞了出去?!
奇耻大辱!!
林若初看着他眼中的耻辱和愤怒,冷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会耻辱,也会因为受辱而愤怒。”
男人要尊严,女人重名誉。
他毁她名誉,她便让他好好尝尝,尊严被踩到地上的滋味。
林若初扬起棍子,再次上前,这次她没有丝毫招式,只如同发泄般,殴打着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坠星在擂台上暗中下的黑手此刻已经略显端倪,邵牧想要避开,四肢关节却好像都被卸去力道一样,完全用不上劲,甚至还隐隐作痛。
最后,他只能抱着脑袋,无能狂怒:
“林若初!你敢!你敢打我?!”
“我是永安侯世子,下一任永安侯,你知道对我动手会有什么下场吗?!”
“林若初!”
林若初笑着对许管事喊了句:“夜半时分院中进贼,你们可看清这贼人的脸了?”
许管事心领神会,立刻道:“夜黑风高,我等无一人看清!小姐,我这就去府衙报官!”
说着,他带人便冲了出去。
这一次,被按倒在地、皮青脸肿的侯府护院们,再也没办法阻挡他了。
邵牧没想到她真的敢报官,当即瞠目欲裂:“你真一点情面都不顾,真要报官?!”
凭侯府的势力,他不怕京兆尹,夜闯民宅对他们这些特权贵族来说,根本算不得重罪。
但,丢人事大!
传到京都城,说他邵牧带人闯女人的院子,还被人打成这副模样,他以后要如何自处?
永安侯府颜面何在?!
他不提“情面”还好,一提“情面”,林若初直接一棍子把他敲在地上,抬脚踩在他咽喉下三寸的要害处,邵牧立刻动弹不得。
林若初面若寒霜地盯着他:“要么现在交出锦玉的奴契,要么等京兆尹把你绑回去升堂,让全京都城看你们永安侯府的笑话。”
邵牧狼狈不堪,左脸一道刀背拍出来的血印子,右脸林若初敲的鼓起个大包,想起来,又被死死踩住咽喉,连喘气都困难。
带人来闹事之前,他万万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面前的林若初,让他满眼满心都觉得诧异。他一诧异,就开始往外吐血。
林若初略微松脚,见他按着胸膛,咳着血自言自语个不停,忽然就被一种强烈的直觉击中了。
她蹲下身,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凑到邵牧身边,去听他的嗫嚅。
声音很小,夹杂着咳嗽和血沫,含糊不清。
可还是有细碎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他说:
“不是……你不是……”
“你是……谁……?”
第76章 最后一块碎片
她,是谁?
迷雾中最后一片碎片,忽然被补上了。
二哥为什么不能看自己。
他的咳疾为什么迟迟不好。
棋局中的邵牧又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句嗫嚅串联起来了。
林若初直起身子,眼底已然血红一片。
她此前的推断没有错,“绝不能让他人察觉她被女鬼夺舍”是禁忌,察觉到的人,便会被规则影响。
她一直以为,这个“影响”只是抹除怀疑,更改他人的思想,让所有对她的变化产生怀疑的人认为,被女鬼夺舍后的她,便是原本的她。
女鬼的所作所为,便是林若初的所作所为。
可她忽略了,如果有人无论如何也不肯认同“女鬼”就是“林若初”,不肯接受“抹除”和“更改”,反反复复地去怀疑她的身份,又会如何呢?
眼前的邵牧便说明了答案。
他们会被“惩罚”。
吐血,咳嗽,虚弱到无法思考,无法再对抗“禁忌”,便是“规则”对他们的惩罚。
就如二哥一样!
她握住拳头,全身忍不住地颤抖。
她怎么会忘了,二哥就是这样固执的一个人。
凡事,他一旦认定,便会一条路走到黑,哪怕撞破南墙也绝不回头!
他那么聪明,那么细心,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思想被篡改?
无论是两年前女鬼大放厥词从将军府离开时,还是这两年,直至今天的棋局,他二哥吐的血,没有一次是因为对她失望而被气到吐血,一次都没有!
他吐血是因为怀疑!
将他折磨到孱弱至此的,一直都是这该死的规则,这可恨的“禁忌”!
所以他才不敢看她的脸,他一看到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无法控制地去怀疑在她身上发生的事。
凭他的聪慧,只要有怀疑,便会立刻猜想到,她被控制了,被替换了,变得不再是她了。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便要被“规则”反反复复地惩罚,反反复复地折磨,哪怕是想到她都不行。
她二哥怕是被生生折磨了近三年的时间!
想通这一切时,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出了眼眶。
林若初自认为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想到至亲之人被折磨至此,她的心都要被刨出来捏碎了!
二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连走路都要人扶着,那可是曾经惊才绝艳冠绝整个京都城的二哥啊。
公主府的那场棋局,他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量,才抬头看了她那一眼。
林若初抬手盖住了眼睛。
二哥是这样,母亲呢?大哥呢,父亲又如何?
这些折磨难道他们全都遭受了一遍吗?
思及此处,她再也顾不上邵牧,踉跄着几乎要坐倒在地。
锦玉快步上前扶住她,担忧地唤了声:“小姐,你怎么了?”
她看着林若初把世子按在地上地上揍,还以为小姐一定万般痛快,没想到,她突然掩面哭了起来,悲痛的模样,仿佛绝望到极致。
她还从来没见过,小姐露出这副模样,从来都没有!
她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邵牧也从涣散中慢慢恢复,一抬眼,便见林若初迎着月光,泪流满面,万般伤心,万般难过,让他立刻想起了两人决裂的那一夜。
难道决绝与狠厉都是假的?
此刻的伤心与眼泪才是真的?
有爱才有恨。
她仍是放不下自己,才会对着他,伤心难过到此等境地。
是他负了她啊。
邵牧按着疼痛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柔声唤了句“阿若”。
林若初突然于泪光中,迸出一记仿佛地狱恶鬼般,杀气四溢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