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悄悄寻了书房的管事,询问锦玉的来历,竟无一人能说清她父母为谁,何时出生,是何时出现在府中的。
要追根溯源地去查,必会惊动郑氏,张静婉无法,只能作罢。
就寝时,她跟林若初一样也做了很多梦。
不过她的梦境比较清晰,醒来后依旧历历在目。
梦里,她面前,道具、毒药一应俱全,母亲正在教导她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后宅秘事。
一府主母若想坐稳位子,长久地把握内宅大权,便要有一颗凶狠的心。
无论是谁,挡了自己的路,扰了后宅的安宁,都要毫不犹豫地将其铲除。
男人们在外厮杀,女人们也有女人们的战场。
张静婉盯着那些东西,眼前模糊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
如今,挡在她面前的是,邵牧。
于是她遵循母亲的教导,先拿刀捅,不够解气,再下毒,直接掰开嘴喂到嘴巴里,还是不够解气,各种刑具,一一摆上,梦里的张静婉撸起袖子,折腾了一夜。
她睁开眼时,握着被子的手仍旧在用力。
美梦混杂着邵牧各种狰狞的死状,伴随着她的清醒逐渐消散,张静婉只觉得前所未有地清爽。
可也就清爽了片刻,等婢女伺候她更衣,白芷暗自询问几时去接世子爷时,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谁家的主君会带着家仆去闯另一个女人的宅子,还要妻子帮忙隐瞒公婆?
邵牧居然旧事重提,拿早已了结的巫蛊之事来逼她配合,正妻做到这份上,张静婉感觉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还给抓了。
每当张静婉觉得这世上绝不可能有更离谱、更丢人的事时,家里这位世子爷总会颠覆她的认知。
“现在便去。”
张静婉长叹一口气,带着白芷、车马,出府接人。
……
这一夜,林思齐睡得前所未有得踏实。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
炉里的安神香剂量越加越大,他的觉却越来越浅,眼皮沉的抬不起来,思绪却如何也不能停止。
这种状态到底持续了多久,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可这一夜他却久违地,睡着了,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值守的小厮见他没有按照往常的时辰起床,进门去瞧,见他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吓了一大跳,立刻跑去夫人院中通报。
江丽竹吓得没了血色,连忙叫了医官,赶往林思齐房中。
这两年林思齐的身体每况愈下,昨日从公主府回来,更是虚弱到连饭都没吃,只喝了药就早早歇下了。
医官只说他身体亏虚得厉害,并无其他病症。
可哪怕拿出将军府最珍贵的药材滋补,也迟迟不见好。
补到最后,医官都摇头,让林思齐切莫忧心忧虑,一定要保重身体。
江丽竹听得出医官的言外之意,她是亲眼看着这个儿子瘦下去的。
咳疾越来越重,连翰林院也不能去了,只能养在家里,却总也不见好,像是随时都会撒手人寰,狠狠地揪着她的心。
小厮清早来报,说二公子清晨未起,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
孙嬷嬷眼圈都红了,扶着江丽竹颤颤巍巍地进了林思齐的屋子。
“齐儿。”
江丽竹唤了一声,见林思齐果然如小厮所说的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登时只觉天旋地转,万念俱灰。
“宋医官,快,快来给齐儿看看。”
她扑到林思齐床前,宋医官也赶紧提着药箱冲了过来,一片兵荒马乱之际,床上的林思齐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眼前的是惊慌失措的母亲和大汗淋漓的宋医官。
“母亲?您这是?”
林思齐诧异地坐起来。
江丽竹惊住,宋医官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腕,一摸脉象,他也惊住了。
“二公子这脉,这脉……”
江丽竹和孙嬷嬷四双眼睛看着她:“如何?”
宋医官由惊转喜,大为震惊:“这脉搏强健有力,气血充盈,竟是从未有过的康健!”
江丽竹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望着林思齐,眼睛眨了又眨。
孙嬷嬷也忍不住说:“二公子这面相瞧着,是比昨日要红润了许多,嘴唇都有颜色了!”
“竟然如此?昨日咳的那么重,怎会突然康复了?”
江丽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站在床边,左左右右地端详着林思齐。
林思齐自己也觉得有些奇妙,他按了按自己的头,一直如千针碾压的脑袋,居然不痛了?
闷在胸口的浊气,也消散了。
全身上下,竟然前所未有得舒畅。
这是怎么回事?
“二公子昨日在公主府,可是服用了什么神药?”宋医官询问。
想到公主府的种种,不协调的感觉再次涌来,林思齐知道再思考下去他会重蹈覆辙,抬手按了下脑袋,强行中止了思考。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对江丽竹道:“母亲,想来是昨夜一口气将病气发了出来,今天感觉身上大好,竟是久违地饿了。”
江丽竹闻言,脸上一喜:“竟然如此?”
林思齐食量越来越小,咳得厉害时连粥都喝不下,许久没听过他说“饿”这个字了。
孙嬷嬷立刻高兴道:“奴婢这就吩咐厨房做点清淡的!”
说着,喜气洋洋地转身出门张罗去了。
江丽竹则满是喜色地打量着他,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喜悦过了,眼底甚至不由得闪烁泪光。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啊……”
“齐儿,你可要谨遵医嘱,切莫忧思忧虑,勿要再伤心伤身了。”
林思齐点点头:“母亲,放心,这次我定会顾好自己的身体。”
两人说话间,门框轻响,江宁心满脸担忧地走了进来。
“二哥哥,我听下人说你清早传了医官,你没事吧?”
林思齐和江丽竹一起转过脸,眼神温柔,用极其相似的语气道:
“没事,心儿不必挂心。”
李玄在树上默默观察着屋内的一切,见林思齐安然无恙,略微放了心,随即涌出万千疑问。
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有事瞒他。
此事必定事关阿初,事关三年前的一切。
只是,想到阿初昨晚的嘱托,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没有行动。
与此同时,林若初的宅院门前,张静婉的车马缓缓停了下来。
第84章 第三次询问
公主府一别,张静婉还以为自己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不用再看见林若初那张脸。
谁想,天意变幻莫测。
不仅第二天就再见了,再见时竟然还是这种离奇光景。
张静婉带着白芷站在前院,左右两侧皆是林若初院中护卫,而被麻绳绑在中间的,则是邵牧和她家护院。
邵牧脸上挂了彩,两颊青紫肿成馒头,一记猩红的印子从额头蔓延到鼻子。
鼻下还有干涸的血迹!
……到底在搞什么。
张静婉实在没有惊讶的力气了,她甚至想不起来,上次,邵牧额头蹭破油皮那会,自己为什么会那般大动干戈。
不过只是几个月前的事,院子里三个人竟然完全变了模样。
邵牧双手被捆在身后,又饿了一夜,晕到后半夜才醒,醒了发现自己居然被绑在柴房里无人问津,硬挺挺生了一宿的气。
现在他脸色惨白,眼眶凹陷,眼下泛着青紫,满脸是伤,不自报姓名,根本没人能认出他的身份!
阿若竟然真对他绝情至此!
邵牧恨得咬牙切齿,对张静婉怒吼:“为何来得这么慢?还不赶紧让人把绳子松了,把林姨娘绑回去!”
还在说胡话。
张静婉别过脸,没理他,只看林若初。
林若初换了身衣服,如苍劲的竹子立在院中,身旁跟着锦玉,身后一左一右立着两名神色冷峻的家仆,两人的眼神,与张家死侍极为相似,张静婉只扫一眼,就知道此二人绝非等闲之辈。
守在两侧的护卫也是一样。
短短一夜就能笼络到如此数量的精锐护卫,只有一种可能,将军府暗中派人来帮衬了。
这可不是侯府普通的护院能应对的。
而侯府的死侍捏在郑氏手里,也不是她和邵牧能差遣。
她很想问问自己家这位世子爷,脑袋里装了什么,来这丢这个人?
但问了也是对牛弹琴,她只对林若初道:
“林姑娘,诚意我带来了。”
说着,她取出一张籍契。
锦玉出声对林若初道:“小姐莫要上当,我的籍契从不在永安侯府。”
邵牧万般诧异,张静婉的眼中则闪过了然。
查不到锦玉来历时,她便猜到,此事有蹊跷,最糟糕的就是,将军府的手伸到了侯府,安插了这样的眼线,足足两年,侯府却浑然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