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看着她,过去十几年的回忆片段在脑海中掠过。
和善中带点憨厚和羞涩,这便是她表姐常常挂在脸上的表情。
表姐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玩笑话说两句便要脸红,从不会大声说话,就算她调皮犯错,也只会温柔地帮她遮掩。
在林若初的心目中,江宁心与两位哥哥地位相同,是她非常重视的姐姐。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江宁心为何要与女鬼一起,将她推向深渊。
但是,此刻,无论心中思绪如何翻涌,林若初也仍旧学着她的样子,眯眼一笑。
“阿姐,好久不见。”
“你不用在意二哥哥的态度,他就是这样固执,我劝了好多遍也没用”,江宁心开口,非常贴心地宽慰她:“你且再等等,等哥哥再消消气,我一定帮你好生劝劝。”
林若初笑笑:“那就有劳阿姐了。”
江宁心道:“自家姐妹,不说这些。”
在前引路的锦玉顿了脚步,道:“江小姐,门前人多,恐招待不周,烦请随锦玉入宅内,饮茶歇息。”
江宁心点了点头,对林若初说了句“妹妹的婢女教的真不错”,便抬腿跟上林思齐,与他一起往宅内去了。
提着一口气的锦雀靠了过来,小心翼翼道:“小姐,您这位表姐,待您还是挺不错的,就是这林二公子脸色冷冷的,看着吓人,你莫要往心里去。”
林若初无比温柔地看着锦雀,思忖道:“晚上的课业,再让锦玉给你加一个时辰吧?”
“啊”,锦雀脸色大变,“小姐好端端的怎得说这个……”
她赶忙快步移到一旁,祈祷自家小姐只是说笑,不要与她认真。
等到众宾客到齐,最后停在林若初面前的是五马共驾的凤鸾宝辇。
李瑟兮一身鎏金紫袍,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头上莲花金步摇,在阳光下耀眼夺目,贵气逼人。
周围宾客奴仆,纷纷低头行礼,道一声“叩见长公主殿下,恭请殿下万福金安。”
李瑟兮略一抬手,众人起身。
她笑着走到林若初身边:“这牌匾,写得漂亮。”
林若初略一矮身:“回长公主的话,此乃若初婢女锦玉提笔写下的。”
“哦,那个小丫头呀,怪不得。”
“承蒙殿下厚爱,若初定会将殿下的夸奖,告知那丫头。”
她抬步往院内走,坠星跟在身后,对林若初略略行礼。
林若初等到了要等的人,也不再多等,转身跟在李瑟兮身旁,亲自为她引路。
李瑟兮赏她的这座宅子,有人常年看守打扫,宛如新宅,只是其中布置,如大路两旁的布景,前院院子里的花,屋里的装饰,全都是林若初一手置办的。
花钱买回来的少,邻居商户们送的多。
也勉强有了“移步换景”的雅致。
李瑟兮瞧着院中以绿色为主的奇珍异草,看向林若初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绿叶配的不错。”
与锦雀探听的一致,今日到访的贵女们,大多着姹紫嫣红的艳丽衣着,再配鲜花,过于眼花缭乱,“争妍斗艳”了。
院中以绿色花草为主,点缀白色玉兰,反而清新雅致,衬得席上的女眷们,各个容姿绰约,倍感欢心。
林若初道:“若初与这宅邸一样,愿为绿叶。”
李瑟兮觉得自己真是选对了人,好久没遇到这么好用的棋子了,她心情极好地走入席中。
早已入席的众人,再次叩首拜见,礼数过后,李瑟兮在主位坐下,林若初坐于她身边的侧席。
锦玉锦雀二人立于她身侧。
接收到林若初的眼色,锦玉上前一步,高声道:
“宴席,开!”
第93章 将军府的大小姐
琴音悦耳间,觥筹交错。
林若初此次宴请的对象,与赏灯宴时略有不同。
除将军府外,她并没有邀请三军武将,也没有邀请任何文官。
她无官无职,无封赏名号,实在没有资格宴请当朝官员。
请帖多是送到了亲王、侯爵、世族的后院中,以女眷为主。
打着拜谢长公主“设立女户”的由头,也还说得过去,只是她并没有单设女宴,所以到场的贵族们,虽大多以女眷为主,但也有部分男人一同跟来。
比如,邵牧。
再比如,林思齐。
其中莫向北的身份是最为特殊的,他既不是公侯贵族,也没有家室,林若初的请帖上,写了他的命,送到了他的手里。
她是特地邀请他来的。
想到这里,莫向北还挺开心,乐呵呵地坐着,享用美食美酒,林若初看过来时,就举杯敬她。
这种种互动,邵牧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他隔着席位盯着莫向北,几乎要在他脑袋上盯出个洞。
莫向北有所察觉,笑眯眯地看过去,也冲他举杯。
张静婉看着他脖子变粗脸变红,知道他又在生气了,心里盘算着,崔家两姐妹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回头得寻点药,给他败败火。
肃王未到场,上次未见的肃王妃倒是来了,是个温婉沉静的女子,林若初记得她是当朝太后的侄女,名唤赵诗华。
大约是不想与肃王后宅家眷见面,又或者是上次赏灯宴并不融洽,宁王以及宁王妃都没来。
白云观见过的景福伯爵府的周宁倒是来了,看着林若初的表情笑意盈盈的,十分亲切,完全没了白云观上的刻薄。
锦玉看着,心里小小地鄙夷了一下。
李瑟兮对林若初这样的安排还算满意,她本来是希望她能更大胆一点,请一批文官来,正好试试朝中那些老头子,谁肯对她称臣。
但想到林若初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小丫头,也便算了。
来赴宴的大多名门贵族,知道林若初这场宴席是替长公主摆的。
女子立门户,大周开国以来第一遭,自赏灯宴至今,京都城讨论的沸沸扬扬,听闻圣上桌上表达不满的奏折,都堆成了山。
不过自圣上六岁登基至今不过五年,与长公主素来交好的太后党羽把持朝政,折子递上去再多,也如深沉大海。
圣上并未表态。
林若初发请帖,便是要替长公主逼出一个态度。
来赴宴,便是承认赏灯宴上那道圣旨,不来,长公主往后也就心中有数了。
除了以宰相为首的亲皇派,中立观望的门阀自是都来了。
除了向长公主表态外,也想看个热闹,看这位三年两载闹出不少笑话的林家小姐,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所以,各夫人小姐,一进门便四处“观赏”,瞧来瞧去,惊讶了,这是不足二十日便能布置出来的小院?
到底是长公主出手太阔绰,还是有人在暗中帮衬林小姐?
光看屋里摆的那对七彩琉璃樽,就不是市面上随随便便能买到的宝贝。
莫不是有人为了讨好长公主,已经在暗中送礼了?
观望派心中立刻涌出诸多想法。
也有人猜测,是不是将军府在暗中帮衬。两年前林小姐是因执意入侯府为妾,才与家中闹翻,如今她悔过自新,自请离府,还攀上了长公主这尊大佛。
与将军府重修旧好,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盯在林思齐与江宁心二人身上的眼神从开宴开始,便没有停过。
坐于二人旁边的伯爵娘子周宁,便借机打探:“二小姐如今倒也真是风光了,满园富贵迷人眼呐。”
林思齐谦和一笑:“长公主殿下设女户,林小姐便是林宅当家,何来二小姐之称?”
周宁立刻跟着笑了两声:“瞧我,吃了两口酒,便说得顺了嘴。”
江宁心也跟着笑:“夫人,不妨事的。”
那言行做派,活脱脱已是将军府的掌家人。
邻座的几位女眷听着,眼中多了几分深意。
人人都知这位江家小姐,是将军夫人江丽竹的娘家侄女,从北边接回来时,便对外对外统一称她作将军府的大小姐,林若初这个亲女儿,倒是成了二小姐。
对此,不少夫人私下言语,将军夫人性子未免太软,也未免太过亲疏不分,亲的便是亲的,表的便是表的,关系再亲厚,也不好叫自家女儿受委屈吧?
直到三年前,林若初及笄礼后,屡次高调行事,言行无状,后来更是自甘为妾,大家才转变了态度,觉得江丽竹真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亲女儿是个不行的,早早地将侄女放在膝下教养。
过去三年,几次露面,温婉恬静,确实看着比林小姐要更有大家风范。
只是,赏灯宴之后,这种一边倒的态度又有些变了……
凑过来寻伯爵小姐玩的崔晴华率先撅了噘嘴:“周婶婶确实说得不对。”
李瑾茵平日在家是个闲不住嘴的,什么京城八卦都跟家里的嬷嬷婢女唠一嘴,提到江宁心,便说:
“人家将军夫人可怜她,摆个态度,才让家里仆人称她大小姐,这江家小姐若是个懂事的,便该自觉点,在外自称表小姐,别让疼惜自己的姑姑遭人非议才是,她倒好,架着胳膊抖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