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牧闻言,想到以前,与林若初初相识时,她也是这样善良,宽厚地对待所有仆从。
他眼神一软,冲锦玉抬了抬手指,锦玉便从地上弹起来,低头站到一旁。
林若初松了口气。
邵牧却突然伸手,再次捧住了她的脸。
带着剑茧的指肚摩挲她的脸颊,林若初下意识绷紧身体,见邵牧凑到了她脸前。
顺安守成和锦玉都很有眼力见地推到外屋。
林若初握紧拳头,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她在脑海里拼命思索,要找怎么的借口,才能将邵牧打发走,却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捧着自己的脸端详。
半晌,他缓声道:
“伤口,还疼吗?”
问的是她额角的伤。
“不疼了,只是有点麻。”
林若初如实作答。
其实是时不时有些刺痛的,她撞的比邵牧用力,伤口比他长,昨夜医官只是简单清理,并未来得及上药,今天又一路奔袭,折腾到现在,伤口仍旧没有完全愈合,时不时还会渗出血水。
只是她无暇顾及罢了。
邵牧皱眉,抬手去拆她额上缠着的布帛。
林若初躲了一下。
邵牧低声道:“别动。”
她于是不动了,只瞪着一双眼睛,看邵牧修长的手指,一圈一圈解开她头上的布帛。
待到全部拆下,见到她额角的伤,邵牧眼底再次涌上怒意。
“不过是与我置气!你何故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
他恼怒地把布帛甩到桌子上。
林若初心想,自己头上伤口大概看起来不太好。
邵牧虽气恼,可捧着她的手却始终没舍得用力。
半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药盒,站起来,弯着身子,抖着药盒,小心地给她上药粉。
林若初垂眸去看他认真的神色,心底不禁生出几分疑惑。
她不敢说邵牧对那女鬼用情至深,否则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家族抛弃,让她身败名裂,顶着万千唾骂成为他的妾。
又违背承诺,纳孙怡婷为妾,任由她怀上孩子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她被女鬼控制时,也曾见过那女鬼状若疯魔地崩溃大哭,锥心刺骨般的疼痛,她感同身受,跟着受了不少折磨。
她在牢笼中时,便想,若一个男人是真心疼爱一个女人,必不会将她逼到此种境地。
可若说他不爱女鬼,这两年来的郎情妾意她也是“被迫”看在眼里的。
好像关心和疼爱是真的,狠心和绝然也是真的。
女鬼没搞清楚邵牧的心,旁观的林若初自然也没搞清楚,她在十五岁时被夺取身体,还没人教她男女之事。
所以她看着邵牧眼中的关心与急切,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万万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与那女鬼不同。
稳稳地把他请出去,于自己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当邵牧上完药时,她便起身,直直地跪在了他脚下。
邵牧一愣:“阿若,你做什么?”
林若初低头一拜,诚恳而真切地开口:
“恳请世子爷回府。”
邵牧皱眉,眼神冷了下来:“你赶我走?”
“妾不敢,只是妾本就有罪在身,侯夫人与少夫人慈善,才网开一面,免了妾皮肉之苦,允妾来此为侯府祈福。”
“白云观条件简陋,屋中寒风四溢,实在不适宜世子爷久留,万一牵连世子染了风寒,妾的罪孽恐要更加深重了。”
她跪伏在地上,一句接一句,说的本分又规矩。
邵牧看着她衣领处露出的白皙脖颈以及纤弱的腰身,心里忽然升起股十分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眼前的林若初很陌生,一言一行,竟像是陌生人,好像从未认识过她。
当他这样想时,林若初又继续说:
“何况,家中孙姨娘月份渐大,腹中孩儿,是世子长子,世子理应陪在她身旁照料看顾,保母子平安顺遂才是。”
她这句话,让邵牧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
前面都是气话,这句才是真的。
总归还是孙姨娘怀孕这件事,真切地伤了她的心,她才不肯唤他的名字,才说着这一套又一套以前从不肯放在眼里的纲常礼教。
邵牧叹了口气,把她从地上扯起来,拉到怀里。
林若初僵硬地坐在他的腿上,听他缓声说道:“这事,我总想与你解释,你却总也不给我机会。”
“我与少夫人无子,后院的第一个孩子,是必要抱到她院中去养育的。”
“你总说,你喜欢孩子,我不想让你承受母子分离之苦,这第一胎,自然只能由孙姨娘来生育。”
他声音和缓中带着些许温柔,似是很有道理。
林若初却听的皱了眉。
她还没问出心中疑惑,脑海里,蓦然响起一个让她惊恐万分的声音。
【系统你看!阿牧果然是真心爱我的,他竟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到!】
【呜呜,之前是我错怪他了!我不走啦!】
第10章 她只要邵牧的爱
林若初全身僵直,汗毛竖立,彷如见鬼一般,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那女鬼不是说要离开三日吗?为何只过了一日就回来了?!
她从邵牧怀里弹起来,慌乱地捏着左腕的金刚菩提,心中疯狂祈祷:不要被夺走,不要被夺走,不要被夺走!
她不要身体再次被夺走!
她受够了不能说也不能动的黑暗牢笼!
邵牧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起身去抓她:“阿若,怎么了?”
听到这个名字,林若如脑海里的女人愤怒地尖叫:【阿牧你是不是傻,我才是你的阿若,你叫谁呢?】
【系统!为什么我这次去空间,这具身体没有昏睡,还跑出来抢我的阿牧?你是不是出故障了?!】
【快点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
随着女子的话语,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体里涌出,向外喷发,像是漆黑沼泽要将她的意识吸入牢笼!
就像十五岁及笄礼那天清晨一样!
林若初惊恐地瞪大双眼!
不,不要,不行,她绝不会再把自己的身体交出去!
她握紧双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抠破血肉,血珠顺着指尖流到菩提珠上。
脑海中的女人,突然惊诧地【咦】了一声。
【系统,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控制不了这副身体了?】
【什么叫受封印影响?我用积分跟你换,赶紧把这破封印给我毁了!】
【做不到?你是什么系统啊?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我拿不到身体,还怎么攻略男主啊,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啊!】
惊叫一声接一声,显然事态出乎女鬼预料,她已全然乱了方寸,在她的脑海中跟一个叫“系统”的人大呼小叫。
林若初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只觉得控制她身体的力量越来越小,逐渐消失不见。
她所有的知觉又重新回来了!
事情发生的很快。
邵牧只见她脸色惨白的推开自己,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便以为,她是受不了自己为孙姨娘和她腹中的孩子说话,才会突然任性。
就像她之前跟他吵的那样,骂他“只会为自己的渣找借口。”
先不论什么叫“渣”,他愿意跟她解释事情的缘由,已经是屈尊纡贵了,他甚至生怕在道观受委屈,不惜连夜赶马跑来接她。
难道不是已经把她宠到极致了吗?
她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总要使性子让他为难?
邵牧心里泛起一阵烦躁的疲惫。
但林若初比她更疲惫。
脑袋里有个疯女人在尖叫。
【放我出去!】
【他是我的阿牧!你不许碰他!!】
好在,只是尖叫,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林若初暂且将她搁置到一旁,借着刚才的动作,再次对邵牧行礼。
“世子爷,夜黑风高,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少夫人还等着抱养孙姨娘所出的长子呢。”
邵牧蹙眉,她竟如此不怜惜他,竟要他连夜回府。
他的心,也冷了下来。
他想,让她在外面吃些苦头也好,他是宠得她不知人间疾苦了,才如此肆意妄为。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便暂且在这观中住些时日吧。”
他留下这句话,冷着脸拂袖而去。
外屋的顺安和守成见自家爷黑着一张脸出来,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赶紧跟在后面随邵牧一起出了院,骑着马消失在了夜幕中。
锦玉提心吊胆地在屋外徘徊,不敢进屋。
每次与世子吵了架,姨娘总会闷在屋里嚎啕大哭,谁进去,就骂谁。
她很踌躇,不知自己是该在外屋候着,还是进去里屋伺候,宽慰姨娘两句。
在她纠结之际,屋里突然传来林若初的招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