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杖下抢球完全没有难度。
而张静婉却转着球杖,没有击球,任凭那球从她马腿之下划了过去,而后,她勒着马绳一横,整个人挡在林若初前进的道路上。
林若初一惊,旋即勒着马绳调转方向,这瞬间的迟滞,让身后裴青一举越过,先一步截停了那球,冲着远处狠狠击出。
球在半空划出弧度,又被赵清梧接住,林若初过关斩将只剩一步之遥的胜路,就这么被张静婉截停了。
看台上传来阵阵喝彩。
也有小声议论:“这侯府少夫人,果然还在记恨江家小姐当年的夺夫之恨。”
李瑟兮却饶有兴趣地抬起了眼梢,注视着球场上的厮杀。
若有相同的敌人,瞬间结成盟友,才是取胜之道。
这张静婉倒是个有趣的人,目标明确得可怕,她是场上第一个想到最佳制敌之法的人,便是以身诱敌,给暂时的“盟友”制造机会。
从敌人手中抢下球并不是目的,真正的目标是绝不可以让敌人进球。
场上的林若初也略微惊异,张静婉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到应对之法。
她这球路本就是快攻取胜,以压倒性的技法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可若敌人一旦连成势,便发挥不出作用了。
张静婉这一“以身诱敌”的计策,让场上其余六人也瞬间察觉到了应对之法,这招便不能再用了!
林若初欣赏地看了张静婉一眼,两人隔着飞扬的草屑与马蹄扬起的尘沙对视,又在下一刻移开眼神,各自勒紧缰绳,冲着球追逐奔跑。
阳光晒在脸上,细碎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林若初轻眯双眼,注视着远方的追逐的球路。
所有人在追球的同时,都不约而同地向她投来警觉的目光。
刚才她精湛的球技和快攻技法,已经让她成为八人之中的众矢之的。
张静婉这一简单的举动,把大家拧到了一起,把拦截她当做了进球前的第一目标!
强行突击没有任何意义。
林若初摸索着缰绳再次跑了起来。
若除了自己外全是敌人,那破冰的方法就只有一个。
便是把水搅浑。
裴青有前几轮的经验,动作也谨慎了起来,学着林若初以极小的动作击球,始终将球控制在自己的球杖下。
但这样精细的控制对专注力要求极高,很难攻防兼备,他尚在调整角度、小心翼翼地击球时,另外两个武将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左右夹击,瞬间将球抢走。
两人交换眼神,而后相互传球,如游龙般穿梭。
至此,场上人脸色都变了。
局势变了,这两人结盟了。
他们二人上场的目的就是为了抢彩头,若凭自己赢不了,不如合作共赢,赢了再平分赏赐,好过竹篮打水。
原本的个人为战,突然有了两人合作,赛局立刻扭转,击球传球之间,武将迅速突破重围,率先拿下了这极为简单的第一分!
彩棚下的贵族们出声叫好,几几相约,相互押宝赌谁会赢。
率先开始合作拿下第一分的武将必定是押宝重点,但三位女子的表现也让人眼前一亮。
技法已不足以取胜,策略才是制胜关键。
裴青与傅乐言交换眼神,两人在军中有过交集,还算相熟,很快就明确了合作意图,组成了第二支合作小队。
两人技法和马术比另外两位武将更为精湛,迅速占据上风,裴青拿下一分。
落单的武将慌忙寻找盟友,赵清梧、张静婉和林若初三人则相互对视。
达成合作前,三人便骑着马猛冲了起来。
赵清梧骑向裴青,林若初骑向那合作的两名武将,张静婉则隐匿地游走于场中,伺机而动。
合作的两组并未被她们的动向干扰,依旧相互博弈,合作之后,单独行动的对手已经不足为惧。
他们专心致志地应对着另外合作的二人。
两位武将要再次得分之际,林若初忽然一记回转,将球截停了,但她没有将球击向自己的球门,而是传给了赵清梧,赵清梧瞬间接住球,传给裴青。
场上场下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样的合作手法?
裴青接着球,傅乐言等他传球。
两人的合作方式与武将不同,武将争利,他们争名,两人轮流各自得分,这场该傅乐言了。
只是另外两女子这突然相助的举动,让傅乐言盯着裴青的手略微收紧,不知裴青会作何选择。
裴青只是迟疑了一瞬,便如约将球传给傅乐言,傅乐言顺势击球得分。
两人稳固的合作,让场上局势明了,看台上的纷纷道:“裴世子和傅公子合作无间,这剩下几人怕是难以突围了。”
李玄却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略微挑眉。
他好像看到了一抹坏笑。
第121章 不能被篡改的记忆
香燃至过半。
眼看场上赛局已定。
“看来这胜负就在裴世子与傅公子之间了。”
莫向北闻言,幽幽说了句:“我瞧着林小姐的势头不像是会认输。”
“这林小姐确实……”接茬的人一顿,笑道:“莫统领认错了,林小姐在场上坐着呢,骑马的那是江小姐。”
莫向北笑笑:“瞧我,瞧着林,哦不是,江小姐这骑马的身姿,总想起三年前那场马球赛呀。”
“这样一说,确实有几分相像,我记得当年林小姐也是这身打扮,这驭马之术似乎也是……”
势如破竹,汹涌似火。
当众人都慢下来时,林若初一抹红衣在马场上迅速穿梭。
裴青与傅乐言的连续得分,已经把剩余几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林若初与赵清梧几次传球给裴青,他与傅乐言的已经各有两分,成为了全场最高。
最有希望追赶的武将组是杀气腾腾,而一直落单的武将则接近放弃,只骑着马在场中穿梭,在球靠近自己球框时才会冲两下。
这样的局势下,当球再次被传到裴青手中时,傅乐言的眼神就变了,他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趁裴青不备,当场抢下球。
裴青一愣,迅速意识到,赛程过半,傅乐言要跟他争这个第一了!
场上稳固的形势当即破裂。
看台上的众人也立刻提起精神。
只见傅乐言当机立断击球冲向自己所在的球框,眼看就要突出重围,一举得分,可却因为过于急切,手上力道略重,马没追上球,便被率先冲过来的林若初截停了。
林若初毫不犹豫一杆子将球扬向空中。
她与傅乐言球框相近,这半空一抛,两人皆有进球的机会。
傅乐言距离球框更近,机会更大,他冲到落点蓄力等球落下。
而林若初瞬间提速,马儿略过他身侧时,她松了缰绳,踩着马背凌空一跃,将那尚在半空中的球重重抽飞了出去。
球入筐。
鼓声四起。
待林若初稳稳落于马背上时,看台已一片惊叹。
“竟是马踏飞燕。”
“好俊的功夫!”
“上个使出这样马球功夫的还是三年前的林小姐吧?”
莫向北看准时机,疑惑了句:“林小姐今日为何不上场打球呀?这学了将军夫人这精湛马术的,到底是林小姐,还是江小姐?”
他这个问题,旁人一笑置之:“莫统领真是说笑,两位小姐都在将军府长大,怎么不能都学呢?”
江丽竹和林思齐,乃至李玄,全都顿住了。
盯着场上那鲜红的衣衫,眼神有不解,有困惑,也有茫然。
不对。
不是两个都学了……
有一个人没有学过骑马。
脑海中像是蒙了一层白雾,十分模糊。
碎片在不断拼凑。
逐渐浮现的是一个模糊的娇小身影。
她学骑马时年纪很小,总是不爱坐轿子,常被林将军和林景行抱到马上,巅得七荤八素仍不死心,还要伸手去扯那缰绳。
林将军笑她小小年纪便是闲不住的性子。
牵了匹矮马教她。
小丫头刚会走,就想跑,趁人不备,学着哥哥夹马肚子,险些从马上跌落,惊得全家人出了一身汗,只有她自己乐呵呵,比谁都上瘾。
说像是乘着风在飞。
火红的身影在风中疾驰,趁着合作瓦解的空档,又顺势拿下一分。
那骄傲的身影,与记忆中的慢慢重合。
学了骑马的那个人是谁?
有哪里不太对。
江宁心是七年前进的府。
那一年,西边闹得厉害,林将军率兵前去戍边,三年未归。
再回时,江宁心已过及笄,脑海中那个随林将军一起抱着马脖子的调皮小人儿怎么会是她?
若江宁心是从未学过马术的。
那如今,场上这扬着球杖飞扬的人是谁?
林思齐的瞳孔慢慢放大,又在瞬间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