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点点头，道：“这件事了了，我送你回家。”
女鬼闻言，眼睛亮了，笑着应了声：“我等着！你可千万不要食言！”
……
林若初从空间里出来时，整个马球场已经陷入了一种更诡异的境况。
刚才傀儡一样双目圆睁的众人，现在全都歪倒在地，齐刷刷地睡了。
江宁心被捆着，四肢软弱无力地趴在地上，面目扭曲狰狞，见到她，眼中迸出泛红的凶光。
“还给我！把天命书还给我！”
她尖锐的嘶吼，是周围唯一的声响。
但林若初无暇顾及，她视线落在莫向北身上，迸出寒光。
“莫统领，这是何意？”
莫向北手持匕首，抵在林思齐脖子上，警惕地看着她。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莫向北眼中是警觉，而林若初则是杀意。
“没什么”，莫向北道：“只是一层保险，林小姐放心，若你将一切和盘托出，我必不会伤林二公子分毫。”
林若初沉了脸色：“我不会跟以我家人之命要挟的人合作。”
莫向北轻叹一口气，解释道：“那鬼东西的力量过于超乎常理，我无法确定现在的你是否还是刚才的你，只能出此下策，还请谅解。”
林若初冷着脸，抽出匕首：“我再说一次，要么放手，要么为敌。”
莫向北握着刀，与她隔空对峙。
这时，软在地上的陈瑜画小心翼翼地开口：“莫、莫统领，我觉得林小姐的眼神没有变，或、或许可以，不必刀刃相向……”
经历过诡异的“夺舍”后，陈瑜画理解了林若初此前两年的种种离经叛道，听到莫向北这样说，她以为他也知道“夺舍”之事，怕林若初又被夺舍，才会如此谨慎。
所以出言相劝。
倒是歪打正着。
莫向北盯着林若初看了会，见她毫不退让，知道自己触到了她的底线。
或许用陈瑜画的命来做要挟会更有用，不过现在也没必要了。
他收了刀，将林思齐好好地摆回地上，叹气道：“好。我为我的失礼道歉。”
林若初也收了刀。
陈瑜画不敢多说，只感激地看了林若初一眼，就捂着耳朵退到一边。
她觉得接下来的事，她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好。
林若初从莫向北方才的话中听出端倪：“你知道那盒子是什么。”
莫向北眼中划过一丝痛苦的嘲讽：“有‘幸’见过一次。”
“何时？”
“两年前。”
林若初思忖，按照盒中的记忆，江宁心是在五年前成为了贪书的主人，虽不知她为何等了两年才动手，但若是莫向北见过在两年前见过，这个时间对的上。
“那该问问她。”
林若初走到江宁心身旁，蹲下，居高临下地去看她。
成王败寇，一棋之差，让江宁心顷刻间从高高在上的大家小姐变成了这种凄惨的模样。
她四肢无力，身体被捆绑，只能趴在地上，不肯认输，死命地仰着头去看林若初。
“贱人，小偷，强盗，那是我的东西，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林若初垂眸看她，仍旧是自己记忆里表姐那张脸，可此刻，温柔腼腆全部扭曲成了憎恶和疯狂。
恨意扑面而来，林若初略有些难过，却也觉得痛快。
“你也知道，被人抢走东西的滋味不好受。”
江宁心略微一愣，随即骂声更大：
“你胡说八道！我才是母亲的女儿，我才是将军府的小姐，哥哥们最爱的最宠的人是我，我是林若初，我才是故事的主角，是你，是你抢我的！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就快要替换完成了，你为什么要回来夺走我的一切？”
莫向北看她像是在看疯子。
林若初也意识到，跟她讲道理没有任何意义，她已经疯了。
所以她拿出刀，抵在她脖子上，直截了当地问：“说，关于那鬼东西，你还知道什么？”
莫向北也走过来，紧紧盯着她：“两年前，寻香楼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他这句话，勾起了林若初一丝回忆，两年前她在永安侯府，曾听邵牧闲聊时提过一句，寻香楼发生了血案。
死伤众多。
凶犯是当时京中最为有名的花魁。
但他说的不多，林若初也只是被困在身体里听了一嘴，具体细节不知。
竟与天命书有关？
江宁心没理他，只是盯着林若初，像是绝境中寻到一丝希望，忽然眼底泛光，扭曲一笑：“你要杀我，太好了，你杀我，快点杀我，我们一起死！”
林若初蹙眉，无法从她癫狂的神色中判断出真假。
至少，她被卸了关节，这种痛没有传递到林若初身上，并非像女鬼那样，两人共用一体，感同身受。
可若是命绑在一起……
林若初不打算给自己留下这个隐患。
她得搞清楚。
莫向北察觉到她的杀意，谨慎劝阻：“林小姐，这鬼东西的能力可万般皆有可能，你不要冲动。”
林若初点点头：“放心，我向来谨慎。”
说着，她一颗药丸含到嘴里，转了匕首，一刀插进江宁心的左胸。
第127章 我才是林若初
“唔。”
江宁心笑容僵在脸上。
林若初也跟着吐出一口血。
钝痛的窒息传来时，她立刻把嘴里的药吞了下去。
江宁心惨白的脸也恢复了血色。
她眼中笑意越发得意：“瞧，你杀不了我。”
莫向北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女鬼很惶恐：【她死就是你死就是我死，完蛋，你别杀她啊……】
林若初蹭掉嘴角的血，收了刀子，心脏沉了下去。
很想骂人，但她忍住了。
杀不了就算了，永久的囚禁或许比直接杀了还要痛苦，就像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三年，只是要想个万全之法。
要审问江宁心的事还有很多。
林若初思考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阿初……”
她浑身一怔，慢慢回头，昏迷的众人中，江丽竹居然率先醒了过来。
她提着衣袖站起来，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看到聚在此处的三人，眉毛立刻拧成一团，揪心的冲了过来。
“阿初？你怎么了？！”
林若初没想到母亲会突然醒来，按照她上次因“替换”而昏睡的时间，她以为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母亲提前醒来，难道是贪书的影响还在？
母亲口中的“阿初”到底是在唤谁呢？
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江宁心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满眼放光，委屈地喊了声：“母亲，母亲救我！”
然而，江丽竹却对她的声音置若罔闻，冲到林若初面前，眼底含泪，满是担心地望着她：“阿初，你嘴角为何有血，脸色为何这样难看，是不是受伤了？哪里不舒服？”
时隔两年，林若初再次与母亲对视。
母亲眉间有了细纹，脸色也不如之前红润，身上也瘦了，担心的眉宇间都皱成了“川”字。
她想开口宽慰母亲，说自己没事，让她不要担心。
可刚张开嘴，眼泪就掉了下来，说出口的话也变成：“母亲，我好想你。”
江丽竹一把把她抱到怀里，语气是又心疼，又愤怒：“我早就说过，那永安侯世子不是个好东西！竟敢欺负我女儿，我杀了他！”
林若初靠在她怀里，感受将自己包裹的温暖，听着耳边的怒骂，突然在泪眼迷蒙中笑出了声。
这才是她的母亲。
江宁心的执念，最初便是源于母亲的爱。
只是姑姑的疼惜，她不满足，想要更多，更多，更多，直到成为独一无二的女儿，与她成为真正的母女。
所以，恐怕系统对母亲的影响是最大的，两年前还在将军府时，林若初便时常觉得，母亲像是变了性子。
她越来越温柔，什么都愿意包容。
无论她与江宁心做了什么，都会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
明明母亲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性格，她有她的严厉，生气了会训斥怒骂。
就算女鬼控制着她的身体闹翻了天，母亲也只会把她关在府里，哪怕绑到房里，也不会让她冲去永安侯府酿下大错。
真的酿下大错，也不会两年不闻不问。
母亲从一开始就被控制了。
江宁心不只是想要母亲的爱，她想要一个想象中的母亲，用她所想象的方式永远地爱着她。
可是，那才不是母亲真正的模样。
林若初抱着江丽竹的腰，摸着她瘦骨嶙峋的脊背，心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母亲康健的身体竟然瘦的只剩骨头了。
这三年里，她是多么艰难地在忍受着系统的控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