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晔脊背发寒，猛地抬起头。
一道黑影投射在白墙上，被昏黄的烛光无限放大，将姜晔笼罩其中。
就像野兽之口，将人寸寸吞没。
姜晔猛地转过头，裴宵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着火折子点燃了圆桌上的蜡烛。
“天黑了，大哥怎么不点灯了？”
半明半昧的光照在裴宵的侧颜上，他笑得云淡风轻，却又森寒入骨。
“妹、妹夫，我来找妤儿的。”姜晔后退了一步。
裴宵“哦”了一声，掌灯徐徐走近，“不点灯，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吗？”
他毒蛇般阴郁的目光落在姜晔手中的锦盒上。
姜晔摇了摇头，肝胆惧寒，锦盒轰然落地，碎成了几片。
“这些东西……大哥不要了么？”裴宵把军机图和官员名册踩在了脚下，蹂躏成了碎片。
姜晔讶然盯着他脚下。
这么重要的东西，裴宵竟然轻易毁了？
难道说……
这锦盒里的东西都是假的，是裴宵下的勾子，引有心之人上当？！
姜晔瞳孔放大，“你知道我要来？”
裴宵耸了耸肩。
他只不过是放出消息，告诉外人他的锦盒里放着他的人脉和势力。
裴宵如今地位岌岌可危，一定会有眼馋、不知死活的人来偷锦盒，不过起初裴宵没想到会是姜晔。
但无所谓了，凡是想算计他的人都得死！
裴宵眸中寒芒一闪，“千仞！”
千仞随即把刀横在姜晔脖颈上，逼迫姜晔跪在裴宵脚下。
“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裴宵不相信一个小小的边关副将，也有胆趁火打劫，瓜分他手中的权利。
姜晔身后必然有更大的势力！
裴宵睥睨着他，他却巍然不动。
裴宵随即将燃烧的蜡烛猛地抵在他脖颈上，蜡烛融化，顺着姜晔的脖颈蜿蜒流下来，在皮肤上留下数道红色的蜡油。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裴、裴宵！”姜晔声音颤抖不已，“我、我是妤儿的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是妤儿的哥哥，你还拉她下火坑？”
午间，姜妤就打算偷那个锦盒，裴宵怎么会没察觉？
虽然最终姜妤放弃了，但裴宵料定一定有亲近之人唆使她了。
这就是姜妤心心念念的亲人吗？
真可笑！
他早就说过，外面的人都心怀鬼胎，呆在裴府后院才是姜妤最好的归宿，她为什么偏不听他的！
想到此，裴宵心口怒气更甚，手腕旋转，冷眼看着蜡烛一寸寸灼伤姜晔的皮肤。
“说清楚，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此时，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
第136章 姜晔是突破口
房间里，只有姜晔吃痛倒吸凉气，伴随着皮肉灼烧的声音。
真是悦耳！
裴宵眼尾浮现一抹微红。
“姑父，岁岁的画重新画好了，你看看好不好看？”
此时，门外响起稚嫩的女声。
窗户上矮小的身影渐行渐近，眼见就要推门而入。
“出去！”裴宵冷嗤了一声。
岁岁站在门外，委屈地低下了头，“姑父，岁岁惹你不高兴了么？”
声音带着讨好和试探。
裴宵的眼中却冷若冰霜。
岁岁根本就是姜晔用来支开裴宵的工具。
裴宵刚刚顺着岁岁的意，无非是为了让姜晔放松警惕上钩。
裴宵怎么会和一个小孩子画什么画呢？
裴宵扭了扭脖子，折磨姜晔的动作没有迟疑，反而更狠。
姜晔的脸上已经鲜血淋漓，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血水和汗水交融，疼痛难忍。
他却不敢大声，一字字挤出牙缝，“裴宵，孩子无辜，莫吓到孩子！”
圆滚滚的身影投射在窗户上，扎着羊角辫，乖巧地站在外面等着。
“不是你先利用自己的骨肉的么？”裴宵觉得好笑。
姜晔利用姜妤和岁岁的时候，都没考虑过他们的安危，现在做什么口头上的仁义君子？
恶心！
该死！
裴宵眸光一厉，杀意凛然。
此时，一张纸从门缝里一点点递了进来。
“姑父，我要回去陪爹爹了，这幅画你记得收好哟！”
“我说，快走！”裴宵现在浑身的刺，哪有心思看什么画？
低哑的声音像野兽嘶吼，在暮色中越发清晰渗人。
岁岁垂着脑袋，这才悄悄离开了。
“千仞，带他走！”裴宵早就为猎物准备好了囚笼。
两个人趁着夜色，把姜晔带到了城北。
姜晔这条鱼，对裴宵来说异常重要，不容丝毫闪失！
前几个月，裴宵为了追姜妤，动了北营、动了水师，更因为虐杀天风寨的事轰动了整个京城。
这些事，已经不可逆转。
只要有心之人稍加挑拨，他必然粉身碎骨。
所以，他索性将计就计，把京城的水搅浑。
京城的牛鬼蛇神就都会跑出来。
有人想侵吞裴宵的权势，有人会趁乱野心勃勃谋夺为了皇位。
裴宵刚好趁着此次风波，将京城的暗鬼都连根拔起！
如此，就算皇上追究起他之前的肆意妄为，他也可说是自己故意设的计，为了帮皇帝拔除暗地里的奸佞。
所以，裴宵此次钓到的鱼越大，在皇帝那边就越能将功补过，顺利度过此次危机。
姜晔这个小鱼小虾，就是裴宵的突破口。
千仞把姜晔关到了提前准备好的暗牢里，绑在十字架上。
幽暗的牢房里，只有一方巴掌大的天窗投射出一道银白色的月光，刚好照在姜晔脸上。
姜晔进牢房后，吃了一通酷刑，此时面上血肉模糊，眼睛被浓稠的血液遮挡住了。
裴宵就坐在一步之遥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染血的匕首，“到底谁指使你来偷东西的？”
“我、我就是来找小妹的，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晔被烫过的嗓子沙哑得说不出话来。
倒还嘴硬！
裴宵冷笑一声，勾了勾手。
千仞旋即端上来一盘兔儿糖，“姜大人，小小姐怎么会有这些糖呢？”
姜晔呼吸一滞，顿了片刻。
千仞又道：“回大人，属下已经查过了最近在御膳房拿过这种糖的只有长公主、大王爷和七王爷家的小郡王……”
“所以，糖是谁给岁岁的呢？”裴宵勾了勾唇。
姜晔眸光一晃，“就是朋友送的，我哪里知道？”
裴宵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小郡王和大王爷和姜家都没有关系，只怕给糖的就是长公主了。
这位长公主是皇上的长女，野心勃勃，残害手足，一直想要上位。
裴宵此次落难，她肯定迫不及待想瓜分裴宵手中的权利了。
看来，姜晔和长公主关系匪浅，肯为那女人卖命？
老皇帝早就想除掉那女人了，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如今很好，长公主的狗撞上门来了。
裴宵的匕首抬起姜晔的下巴，“你好好说清楚，长公主接下来想做什么，我可饶你一条命。”
姜晔仍然闭口不言。
裴宵失去耐心了，蹙眉道：“要是再不说，别逼我对岁岁动手！”
“裴宵！岁岁那般喜欢你，你忍心？”姜晔目眦欲裂，血水一滴滴落下。
裴宵好笑道：“我有什么不忍心的？”
这世上哪有比自己的性命权益更重要的呢？
不得不承认，岁岁很乖巧，可裴宵又不是什么好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孩子就收手呢？
他等着姜晔开口立大功呢！
裴宵猛地起身，睥睨着奄奄一息的人，“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日若在不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你会见到岁岁的尸体。”
“裴宵！”
“嗯？”裴宵抬了抬眉，一派隔岸观火的态度。
裴宵眼中，永远自己为先，姜晔想用人情打动他，那是痴人说梦。
姜晔眼中一片空洞，望向一方天窗。
裴宵走出暗牢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
裴宵抬眼看了下天边的云霞。
时间还早，他所处的城北有一间糕点铺子，姜妤在京都常念着那里的杏仁酪，刚好趁着早上买一盅最新鲜的。
千仞也跟了上来，裴宵抬手阻止，“盯着姜晔，一定留他一口气，不要放松警惕！”
姜晔背后的势力颇大，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裴宵买了杏仁酪后，才回到姜府后院。
奇怪的是，姜妤的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裴宵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只看到地上掉落的画像。
这是昨日岁岁画的，用笨拙的笔法画下了裴宵、姜妤还有她自己，三个人的眼睛都像月牙一样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