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这是哪听来的胡话啊?”
裴宵言语轻松,完全没有被人戳穿的紧张感。
孟清瑶不得不继续道:“蓉娘!你娘说的!”
“蓉娘又是谁?我娘可是太傅夫人,姨母的话本编得真精彩啊。”
裴宵轻笑一声,低磁的笑声回荡,佛珠又绕了一圈。
孟清瑶的脖颈充血,血管仿佛要爆开了一般,只是摇头,不停摇头。
裴宵冷眼俯视她濒死的样子,又问,“这些闲话,你全都告诉妤儿了?”
姜妤心跳到了嗓子眼,紧扣着门缝。
孟清瑶一旦把她招出来,她就会是下一个被碾死的蝼蚁!
可孟清瑶已经被裴宵摧毁了心智,双眼迷离,张了张嘴……
第24章 他待你不好?
“妤儿,妤儿她……”
孟清恍惚之间,看到了门缝里那双杏眼,僵硬抬起手指着姜妤的方向。
裴宵此时还背对着姜妤,一旦转过身,就彻底完了!
姜妤双目泠泠,颤抖地手指抵着几无血色的唇。
可这样远远不够,一个溺水的人只会不顾一切抓住生机,不惜把其他人拖下水。
何况裴宵不给孟清瑶一丝喘息的机会,佛堂里甚至隐约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孟清瑶现在对裴宵知无不言!
姜妤心口跳得厉害,忽而灵机一动,指了指裴宵,又比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她很怕,可尽量让自己表现的镇定些。
姜妤知道孟清瑶一直怂恿她对裴宵动手,是藏着为她女儿报仇的私心。
姜妤要告诉孟清瑶,只有她能完成孟清瑶的夙愿。
姜妤得活着,必须活着!
孟清瑶终于接收到了姜妤的意思。
是啊,她把姜妤供出来,只会多一个死人,他裴宵照样逍遥法外!
岂不便宜他了?
孟清瑶布满血丝的眼愤愤然望向裴宵,“妤、妤儿在哪儿?我没见过……”
“姨母是不承认?”裴宵清冷的声音下,蕴含着风暴的力量,一触即发。
孟清瑶艰难溢出声,“我、我没见过,如何认?”
佛珠手串越收越紧,孟清瑶濒临绝境,“裴宵,我是公主,公主!”
“好,您是公主。”裴宵没有敬畏,反而带着一丝戏谑,扬声道:“那臣,恭送公主殡天!”
孟清瑶既不肯认,留着也无用,无非是到处传闲话。
她话太多,活不得了。
裴宵双手骤紧,孟清瑶骨头断裂。
一具女尸轰然倒在裴宵脚下,满身是血。
姜妤眼前一片殷红,也跟着呼吸停滞。
她想过孟清瑶在劫难逃,可没想到会是这种惨烈的方式。
这还是南齐尊贵无比的公主啊!
若换做她,岂不是死相更难看?
姜妤余惊未定,满脑子都在想她要怎么办?
她如何能与裴宵划清关系?
佛堂里,裴宵不紧不慢取下了孟清瑶脖颈上的菩提子,又一圈圈绕回了自己手腕上。
瞧着玉菩提上一滴血珠,不由得蹙起眉,指尖轻弹,“晦气!”
那滴血刚好溅在金身佛像的眼角,好像佛祖流下的血泪。
佛落红尘,画面出奇的诡异。
姜妤不敢再看了,可脚下发软,连走路都难。
疏忽,佛堂里传来清冷的声音,“出来吧!”
姜妤整个人僵住了。
裴宵的声音像一把刀,刀刀入骨,“滚出来!若要我请,后果自负!”
姜妤已经足够小心躲在暗处,连大气都不敢出。
裴宵怎么还是发现了?
今日她撞破了裴宵杀人,现在现身,无异于死。
姜妤不想!
不知哪来的力气,姜妤抱着裙摆,趁着夜色疯狂地往外冲。
一直跑,
一瘸一拐地跑……
东方既白,晨曦初生。
姜妤脑袋一片混沌,也想不清接下来该怎么办,只冲着有光的地方跑。
她不能也落得尸身分离的下场!
姜妤往山坡下冲,耳边风呼啸而过,脸颊上不知是泪还是雨。
总之,她还不想死!
她还想回姑苏!想爹娘,想父兄!
她不能到死还冠以裴姓,葬于他侧!
她跑得那么快,仿佛振翅欲飞的蝶……
可刚冲到半山腰,身后亮起了信号弹。
是裴宵!
紧接着,千仞领着一行黑衣人,手持挎刀迎面上山。
裴宵的人虽然没进青云寺,但却把寺外围得铁桶一般。
姜妤能跑去哪?
千仞似乎察觉了异动,眯眼望向姜妤方向。
姜妤立刻缩进了一米高的草丛里。
脚踏草地发出“沙沙”声越来越近,周围杀气凛然……
姜妤被围捕了。
倏忽,一片白色衣摆落入姜妤视线,金丝滚边的鞋履格外晃眼。
“裴宵?”
他这么快来了!
他阴魂不散!
姜妤推开来人,可太过慌张,在泥巴里打了个滚。
“禁声!”沉稳的声音徐徐落下。
这声音与裴宵不同,少了些棱角,更为温润。
姜妤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个年轻郎君。
男子身穿金丝滚边的锦袍,金冠玉带,皮肤白净,自带一股雍容华贵的气息。
男子手指抵着唇,示意她别出声。
姜妤赶紧捂住了嘴。
很快,千仞就往反方向去了。
应该是被男子的人引走了。
男子这才朝姜妤伸手,“妤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男子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无意扫到她凌乱的衣裙,立刻避开了视线,眼底浮现一抹怜惜,“先起来吧。”
姜妤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旧人,窘迫不已。
她没搭他的手,艰难地撑起身子,屈膝行礼,“民妇参见十三王爷。”
男子听到这声称呼,愣了愣,而后无奈笑笑,“像以前一样,叫我言卿就好。”
“民妇不敢!”姜妤再次屈膝行礼。
眼前这雍容华贵的男子,便是当朝十三王爷孟言卿。
孟言卿算是皇帝老来得子,甚是受宠。
但他身体弱,年幼时曾在姑苏小住了两年养病。
姜家对他颇多照顾,姜妤与孟言卿又同龄,时常玩在一处。
后来,太后去姑苏看望孟言卿时,瞧着两人青梅竹马的,甚至起过给两人定亲的心思。
不过,后来知道姜妤已经订了娃娃亲,也就作罢了。
此后孟言卿也回了京城,两人此后再无交集。
姜妤嫁给裴宵后,偶然会在皇室宴会与他碰面,不过彼此都没什么话说,点头之交罢了。
京城这个大染缸水太浑,连枕边的人姜妤都看不清,何况多年未联系的故人。
姜妤不想节外生枝,一瘸一拐坐到了一旁的大树下。
可孟言卿也跟了上来,递了块手帕给她,“擦擦吧。”
姜妤衣衫上都是泥巴。
孟言卿记得她从小被姜家人捧在手心里,何曾这般狼狈?
如今她嫁了首辅,外人都说裴宵待她好,让人羡艳。
这样也算好吗?
孟言卿眸色一暗。
见姜妤不接手帕,只好又尴尬地收了回来,与她并肩而坐,“他……对你不好?”
第25章 如何处置她?
听到这句话,姜妤鼻头一酸。
她和裴宵之间,已经不能用好或不好来形容了。
但这些事不足为外人道。
姜妤吸了吸鼻子,“没有,很好。”
孟言卿偷瞄了眼她的侧颜,眼眶红红的,长而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就像小时候被他抓的毛毛虫吓到了,委屈巴巴的。
可那时候她会哭,会打他,不像现在什么事都埋在心里。
到底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了。
孟言卿没法强求她吐露心思,转而问道:“你是要下山吗?我的马车快到了,送你一程。”
姜妤抬眼俯瞰山坡下。
已是清晨,山下村庄炊烟袅袅,有一种让人向往的祥和。
可这一切不属于姜妤。
孟言卿也只能把她送到京城,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静下心来想,裴宵刚刚其实并没真正看到佛堂偷瞄的人是谁,多半是发狠话吓唬人的。
孟清瑶也没有把她供出来,她只要装作若无其事,或许可以躲过一劫。
但她今天若就这么跑了,就大有做贼心虚的意思了,一切将不可挽回。
裴宵会赶尽杀绝。
姜妤身后还有姜家,不能这么莽撞行事。
姜妤深吸了口气,福了福身:“多谢王爷好意,我得回去等夫君。”
“妤儿!”
姜妤转身要走,孟言卿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袖,又觉得不妥,缓缓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