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扯,绑得越紧。
裴宵摁住了她的手,低叹了一声。
娇猫儿这么不经吓,身板又弱,以后,可怎么吃得消?
“逗你的。”裴宵话锋一转,隔着冰冷的佛珠吻细腕上的红痕,“这是为夫的护身符,给妤儿戴着,免得你晚上梦魇。”
他声音如春风般温柔,抚平了姜妤心间涟漪。
姜妤深吸了口气,支吾试探道:“夫君今晚、今晚去书房吧?”
“夫人有令,为夫哪敢不遵?”裴宵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抱着枕头被褥,悻悻然起身往寝房外去了。
门开了缝隙,一道夜风灌进来。
“你披件衣服吧!”姜妤目送他精瘦的背影,习惯性地提醒道。
软糯的声音一半送进了裴宵耳中,他脊背一挺,转过身来。
姜妤一双杏眼水光潋滟,像猫儿一样蜷缩在被子里,香香软软的。
娇妻如她会上瘾,让人一沾上就容易失去理智……
裴宵喉头滚了滚,“妤儿,别忘了明天。”
姜妤忙转过身躺下,敷衍“嗯”了一声。
明天再说明天的事,夫君也不可能真把她囚了吧?
裴宵没再说什么,脚步声渐行渐远,满室乌云似乎也随之散去了。
姜妤松了口气,痴痴望着帐幔,回想起这三年的种种……
姜家和裴家是结了娃娃亲的。
三年前,姜妤从姑苏远嫁京都太傅府裴家。
当晚裴家遭了贼人,大火连绵把半个府邸都烧了。
姜妤受了刺激,当晚很多事记不清了。
昏迷数月后,姜妤再醒过来,裴宵一直日夜不离在她榻边照顾。
他为了给她治病远赴边境求药,为她早日康复日夜诵经念佛,直至姜妤醒来……
夫君非池中物,三年便坐上了高位,但对姜妤一直殷勤体贴,尽职尽责。
日积月累,姜妤也就渐渐动了心,与他亲近了。
可接连几遭噩梦,打破了这夫妻和睦的假象。
姜妤几乎可以确定那不是梦,是她缺失的一部分记忆。
看来,大婚当日另有蹊跷。
那么,她真的认识自己的枕边人吗?
“妤儿!”
门外忽而传来裴宵的声音,夹杂着寒气。
高大的身影在窗户上投下一片斑驳阴翳,形如鬼魅。
姜妤一个激灵,立刻紧闭双眼,抿唇不语。
裴宵透过窗户瞟到了床榻上脊背僵直的人,她分明就是假寐。
“妤儿……”裴宵垂首对着门沉默良久。
“治头疼的药已经熬好了,你要记得喝。”
姜妤仍无反应,裴宵只好把门开了一道缝,把食盒塞了进去,“早些喝,别晾冷了。”
姜妤闷声应下,蒙在被子里回道:“夫君也早些睡吧。”
“没事儿,我守着妤儿先睡,妤儿要端茶倒水记得叫为夫就好。”
门吱呀呀关上了。
姜妤心里五味杂陈。
夫君待人如沐春风,她一直觉得他如玉面佛一般高洁,真的是梦里那个样子吗?
姜妤也不能妄下论断,回想了下,她是从公主府回来后,开始做噩梦的。
明日,她要再去一趟公主府,查清楚事情原委比较妥当……
彼时,门缝合上,微弱的烛光湮灭。
裴宵被丢在黑暗里,抽出生了锈的铜锁,锁上了门。
可铁链太过冰冷了,会吓着猫儿的。
他又摘了姜妤最喜欢的木槿花,插在铁链中,摆成娇艳的模样。
他俯身亲吻花瓣,低声呢喃,“妤儿好梦。”
等屋子里的人儿呼吸平稳,他才退回了院子里。
夜已深,宫灯摇曳不定,忽明忽灭。
裴宵隐在斑驳的树影下,目光紧锁着窗纸上玲珑的背影,“千仞,夫人最近都跟谁来往过?”
护卫躬身禀报:“回大人,夫人只去过公主府,与瑞阳公主母女小聚。”
“瑞阳公主?”
既然如此,那是瑞阳公主对姜妤做了什么,才令她如此魂不守舍?
总有些臭苍蝇不知死活,多管闲事……
“是!”护卫拱手应道,“瑞阳公主和夫人毕竟也算远房亲戚,关系密切,常有来往……”
“妤儿就只是我的夫人而已!”裴宵悠悠打断了刺耳的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
姜妤早就是他的人了。
而且,只是他的人。
“夫人身体不适,你派人暗中看护。”裴宵眯眼,强调道:“我说的是……不许任何人扰夫人清静。”
“喏!”护卫心中戚戚,拱手道:“那瑞阳公主那边……”
“你说呢?”裴宵长睫轻掀,眼中和煦之色褪去,如深渊一角慢慢被掀开,深不见底。
呵!
臭苍蝇,还能是什么下场呢?
“明天我亲自上门送她一份大礼!”
第3章 我与妤儿心意相通
翌日,姜妤便去了瑞阳公主孟清瑶府上。
孟清瑶的独女,三日前远赴漠北和亲。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数十载,这一被迫分离,孟清瑶就病了。
听闻姜妤要来,孟清瑶才勉强撑着身子来迎。
“姨母怎病得如此重?”姜妤瞧孟清瑶面无血色,上前扶了一把。
姜妤的娘亲又和孟清瑶关系甚好,因此姜妤也亲昵地唤她一声姨母。
“昨儿夜里梦到贼匪持刀追砍囡囡,我儿血肉模糊,哭着向我求救呢。”孟清瑶抹了把眼泪,“怪我身份低微,不过是皇上的庶妹,到头来连自己女儿都看护不住。”
“到底只是梦!小妹是郡主,谁敢如此胡作非为?”姜妤不以为意,拍了拍孟清瑶的手安慰道:“况且此次是夫君亲自主持的送亲事宜,定然妥当。”
“裴、裴宵啊?”孟清瑶止住了眼泪,微缩的瞳孔与姜妤对视一眼,又匆忙避开了。
姜妤这个姨母一向心直口快,连圣上也不怕,怎么提到裴宵就避如蛇蝎了?
姜妤也不好直接向外人打听自家夫君,转而道:“姨母,我今日造访是因为上次瞧着绣房里有几个绣样不错,想借来看看,不知可否方便?”
“方便的、方便的。“孟清瑶神情尚有些恍惚,嘴里含糊不清道:“妤儿你看中的可是那件龙凤呈祥的喜服?”
姜妤心下疑窦丛生。
其实她提绣样无非是个由头,只是想起前日,自己是在绣房里感觉头疼胸闷,才噩梦连连的。
她想去绣房找找线索。
但孟清瑶似乎早有预料她会去看绣样,难道孟清瑶上次在绣房真动过什么手脚?
姜妤不动神色,顺着她的话道:“是,那件龙凤呈祥的绣纹极好,我想再看看。”
孟清瑶听她这么一说,扶着姜妤的手下意识攥紧,“妤儿,你可是想起你大婚当夜发生了什么?”
姜妤不知孟清瑶何意,不置可否笑了笑,“当时贼匪猖獗,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三年前,裴家娶新妇那晚,焦尸堆积如山,都辨不清谁是谁了。
姜妤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儿吓得断了片,也再所难免。
孟清瑶没当回事。
直到前几日,孟清瑶偶然得知了裴宵一个骇人听闻的秘密。
她也不确定是真是假,于是想透过姜妤这个枕边人试探试探。
“妤儿,我老实跟你说吧,那龙凤呈祥的喜服就是你大婚当日穿的!你再好生瞧瞧,许能想起什么?”
孟清瑶神神秘秘从绣房的八宝柜里取出一件喜服。
与此同时,门豁然打开了。
“公主,有贵客求见!”丫鬟禀报道。
“不见!”孟清瑶心里憋着事,可没空理会闲人,将喜服呈到了姜妤面前,“妤儿,你看这上面还有……”
“公主,是裴大人求见。”丫鬟硬着头皮,上前扯了扯孟清瑶的衣袖,附耳低声道。
裴宵位高权重,当今圣上对他的倚重甚至多于自己的亲儿女。
他现在几乎到了挟天子令诸侯的地步,别说丫鬟不敢怠慢,就是孟清瑶这个公主也不敢有丝毫不周全。
何况此人表面风光霁月,可孟清瑶知道了那个秘密后,才知他不过是匹善于伪装的恶狼。
孟清瑶有些晕眩,揉了揉鬓角,“柳儿,请裴大人去客厅……”
“姨母,侄婿叨扰了。”
此时,门外传来清朗的声音。
裴宵白衣玉冠,立于绣房门前,对孟清瑶拱了拱手。
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线,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时节,绣房里却阴寒逼仄。
裴宵不请自入,孟清瑶脸上闪过厌恶之色,但话到了嘴边化作一个笑脸,“裴大人客气了。”
裴宵没理他,目光转而望向坐在罗汉榻上的姜妤,面露讶色:“咦,妤儿?你怎么在这儿?”
“哦,姨母近日心气郁结,我来探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