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小二不认识这两个高大的男人,但看着气度不凡,左右为难道:“两位贵人,此腰带早就被人买了,实在不能卖给二位。”
“谁买的?让他滚过来!立刻!”裴宵扯了扯唇,低沉的声音威势强大。
他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得是他的。
谁挡着他的道,都不得好死!
小二瞧裴宵那张黑脸,大有让买家跪着拱手奉上,不然就剁了人家的意思。
小二舌头打结,支支吾吾道:“这、这、这……此物是裴夫人给夫君定制的!”
压不住眼前两个阎王,小二只能搬出大官了。
“裴夫人知道吧?就是当今首辅的爱妻,两个人恩爱有加,裴大人要是知道自家夫人受了委屈,是要出人命的。”
小二比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意在威胁。
但裴宵和孟言卿都愣住了。
小二胆子再大,也不敢拿裴府做幌子。
裴宵指尖摩挲着腰带,满腹狐疑。
小二忙将腰带接了过来,“这是裴夫人给夫君准备的七夕礼,说是裴大人太过辛劳,特意嘱咐将月光锦浸泡了菊花和决明子,安神静气的。”
裴宵嗅了嗅指尖残留的余香,“香味很特别。”
小二连连点头,“早两年夫人就嘱咐掌柜研制了这香料,气味清淡,有宁神之效,是专门为裴大人准备的。
裴大人许多日常用品,譬如枕头啊、靠垫啊,都是咱们金玉坊一手打造的,也染了此种香料。”
裴宵拧着眉。
怪不得他觉得香味如此熟悉,原来这两年在裴宵不曾注意的角落,都有姜妤的小心思吗?
裴宵心底泛起微微涟漪。
她事事为他周旋,心里其实是有他的吧?
口是心非的笨猫儿。
裴宵抬了下手,“那把腰带一并打包,我带走。”
“啊,这……不行不行!人家夫人给夫君准备的礼物,外人哪能染指?”小二缩着脖子回答。
裴宵倒不恼,反而淡扫了孟言卿一眼,“这位小哥真的是个有分寸的人,比有些人强多了,王爷以为呢?”
莫名被夸的小二窘迫地挠了挠头。
“哎呦!小厮蠢钝,冲撞了两位贵人。”
此时,掌柜闻着火药味赶了过来,对裴宵和孟言卿作揖,“王爷、裴大人,小厮有眼不识泰山,莫要见怪。”
裴宵心情莫名得好,抬了抬下巴,“腰带我可以拿走了吗?”
“当然!当然!本就是给大人的嘛!”掌柜点头哈腰附和道:“按约定,夫人几日前就该来拿了,也不知怎的一直没来。”
“这不就吩咐我来了么?”裴宵难得对孟言卿拱手行礼,“王爷,臣可以带走臣夫人送臣的腰带了么?”
裴宵看似客气,但刻意咬重了“夫人”两个字。
孟言卿指尖扣进掌心,还能说什么呢?
裴宵拎着大包小包,从金玉坊离开了。
孟言卿站在二楼窗前,目送裴宵傲然离去的背影,重重咳了几声。
孟言卿黯然擦去嘴角的血迹,自言自语,“妤儿,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孟言卿刚刚进金玉坊时,无意听到小二在抱怨裴夫人没来取腰带。
孟言卿心知那是姜妤从前给裴宵准备的。
他明知争不过,还是故意上去争上一争。
裴宵这个人自负,只要孟言卿斗不过他,他就会更得意。
他越得意,姜妤才会过得越好……
孟言卿如今自顾不暇,又旧病复发,能为姜妤做的只有这些了……
街道上,裴宵将那条腰带缠在手腕,步伐轻松了许多。
他从前从不知道姜妤在暗地里为他做了很多事。
她心里有他,既然如此,他们一定可以回到过往的。
裴宵嘴角微扬,将一颗珍珠投向街边的红灯笼。
珍珠掉进灯笼里,红灯摇曳,惊扰了房檐下拥抱的小情侣,“哪个杀千刀?找死啊?”
裴宵不怒反笑,转身躲进了暗巷里,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笑得粲然。
他突然觉得熙熙攘攘的人群,没那么像苍蝇了。
人间烟火气,有时很动人。
裴宵转身,准备赶回青云寺。
一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第93章 答应过满足她一切愿望
“哪来的狗东西不长眼?”护卫趾高气扬挡在裴宵眼前。
裴宵笑意凝固。
紧接着,一道亮光忽闪忽闪折射过来。
裴宵晃了眼,依稀看到护卫身后的人发间簪着一支金色南珠珠钗。
这不就是姜妤想要的南珠么?
“哟,是裴大人啊?”来人徐徐走近,携着不怀好意的笑。
来人正是薛太师的夫人汪映秋。
去年,薛家少爷和裴宵在朝堂上起过争执,后被以贪污舞弊之罪下了狱。
贪污数量巨大,原本是要斩首的。
薛太师为了救爱子,主动辞官自省。
薛家少爷才被罚打断双腿,勉强捡回一条命。
但从此,薛家也败落了。
汪映秋自然薛家没落的这笔账都记在了裴宵头上。
如今狭路相逢,汪映秋又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抚了抚云鬓,对着护卫道:“王二啊,你可长点心吧,别吓着疯狗,会咬人的。”
裴宵眸色一沉,眼中溢出寒凉之气。
可是,看到汪映秋头上的南珠,他又有些犹豫。
他答应过姜妤,要给她买回去的。
裴宵沉默片刻,只当没听出她的讥讽,拱了拱手,“叨扰夫人了,我有件事想请夫人帮个忙。”
“帮不了!裴大人还是免开金口吧!”
汪映秋冷哼了一声,径直与裴宵擦肩而过。
她没上前杀了裴宵已算不错,他还痴心妄想什么?
裴宵再次上前拦住了汪映秋,“薛夫人,金色南珠我想出高价买下来,不管多少钱,只要薛夫人开口,我一个子也不讨还!”
汪映秋摸了摸头上的南珠,戏谑望向裴宵。
他裴宵身居高位,要什么金银财宝没有,怎么会为一颗珠子折腰?
不过这对汪映秋来说,并不重要,能让这么个不可一世的人弯腰,实属痛快。
汪映秋傲然勾了勾唇,从食盒里取出一碗药猛地泼在了裴宵身上。
白皙的衣服上顿时溅满了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烟。
这是汪映秋刚刚去药铺给断腿的薛少爷取的药,从药炉上取下来没多久。
汪映秋摸着碗都还烫手,泼在裴宵身上可想而知。
灼烫感穿透衣服,裴宵深吸了下小腹,深邃的眼中压抑着烈火。
那股强势之息,让人不寒而栗。
汪映秋退了两步,梗着脖子道:“裴大人在暗巷里拦着我一个妇道人家,我不该反抗吗?”
裴宵心底冷笑。
这里四处无人,别说拦着她了,就算把这女人的头拧下来,再取南珠又是什么难事呢?
无知的女人!
裴宵步步逼近,摸到了腕上的白玉菩提子。
静谧的巷子里,只剩两人一进一退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直至把汪映秋逼到了墙角。
裴宵手背青筋隐现,指骨泛白。
倏忽,丝滑的触感滑过裴宵的指缝,残留着姜妤特意为他调制的香料。
与佛珠缠在一起的,还有那条黑色腰带。
裴宵指尖微蜷,脚步顿住了。
姜妤为他悉心准备了七夕礼,他回送她南珠,又岂能是染了脏血?
若姜妤知道,只怕又不肯戴了。
哎!
女人真是麻烦!
裴宵泄了力,垂头擦掉了衣襟前的药渣,“薛夫人气也撒了,可以把南珠卖给我了么?”
汪映秋吓得差点背过气去,缓过来才发现裴宵根本没敢伤他。
原来是个纸老虎,就会吓唬人?
汪映秋更加肆无忌惮啐了一口,“你把我家老爷害得乌纱帽都丢了,还想我帮你?做你的狗头梦!”
“汪映秋,薛少爷犯了贪污的重罪!”裴宵字字铿锵。
汪映秋可不怕了,抽出发簪,在手中把玩着,“这就是裴大人求人的态度吗?我也可以把南珠卖给你,不过……得看裴大人有没有诚意。”
裴宵掀了掀眼皮,汪映秋又道:“只要裴大人肯照料一天我那瘫痪在床的儿子,此物就归你了。”
汪映秋逗狗一般把南珠在裴宵眼前晃了晃,“我甚至可以不要钱,我白送你,你敢吗?”
“汪映秋,我劝你不要太过分……”
“裴大人若不乐意,此物我就送狗磨牙了。”汪映秋朝路过的野狗招了招手。
她薛家虽然没落,不缺这三瓜两枣。
能看到裴宵卑躬屈膝,才算出了恶气。
就看裴宵为了这颗京中独一无二的南珠,能有多大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