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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雾朦胧。
姜妤迷迷糊糊醒过来，嗅到了一股鲜香的味道。
姜妤梳洗出门，裴宵正在院子的小厨房忙活。
他的右手臂不太方便，只能单手行动。
见他端着紫砂锅，姜妤赶紧上前搭把手，“大清早，你做什么？”
“刚从溪水村送来的老母鸡，早点炖上，一会儿妤儿回来刚好可以喝汤。”裴宵揭开锅盖，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裴宵做饭一向可口，根本不必姜妤尝的。
他大约是特别喜欢姜妤夸赞。
姜妤心不在焉喝了一口，“味道真……”
夸赞的话到了嘴边，姜妤有些发呕。
鸡汤是鲜的，但怎么苦森森的？
“你加了什么药材？”
裴宵清了清嗓子，“放了红参、熟地等，大夫说养胎的。”
姜妤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怎么就养胎了？
这裴宵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裴宵知道她不信，拥住她的肩，埋在她颈窝道：“妤儿我昨晚梦到我们的孩儿了，你说他会不会真的降临了？”
绝对不可能！
姜妤属实觉得裴宵想得太多了。
可裴宵脑海里浮现出了梦中那个对着他笑得奶娃娃。
说来也神奇，裴宵从前从未想过生儿育女的事，也不曾抱有期待。
可自从昨晚和姜妤确定要生个孩子后，好像有一颗种子悄然萌芽，一夜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想和姜妤有个孩子。
很想很想！
“等乞巧节我们去月老庙的时候，也给孩子求个好名字吧，以后总归用得着。”
姜妤不置可否扯了扯唇，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她脑海里只有江边的惊涛大浪。
今天这天气，是老天在帮她，一切都注定了……
姜妤手抵在他的胸口，避开了他的怀抱，“我们快去快回吧，不然一会儿天都黑了。”
第102章 终于要离开了
“等会儿啊！”裴宵拍了拍姜妤的肩膀，转而去淘米了。
“现在还要做早膳吗？我不饿，在马车上吃些糕点就好。”
眼前要下雨，裴宵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姜妤诧异又心急。
裴宵却四平八稳坐下，清理燕窝，“你不是说鸡汤苦口吗？再熬个燕窝粥，一会儿回来刚好可以吃。”
一会儿，她不会回来了。
姜妤长睫轻颤，“让青黛做吧，夫君公务繁忙，何须做这些？”
“那可不行，将来你若真的有孕，膳食必得我亲眼盯着。”
裴宵没看姜妤，只是对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的光，小心翼翼挑着毛屑。
他很认真，认真到没发现姜妤眼中的情绪波动。
姜妤不知该说什么了，独自一人出了厨房，坐在房檐下发呆。
过了小半个时辰，厨房里升起炊烟袅袅。
一只大掌伸到了姜妤眼前，“发什么愣？走吧！”
姜妤抬眸，正对上他含笑的桃花眼，像三月春水般澄澈。
姜妤将手放在他手心，裴宵攥紧，道：“还做了蒸藕合，一会儿回来刚好能吃。”
是姜妤喜欢的菜式。
姜妤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当朱漆门打开时，一束光照进了姜妤心里。
姜妤豁然开朗，脚步变得轻盈了很多。
两人穿过龙虎街，就到了江滩边，不少人在附近捡贝壳。
姜妤特地选了近江边的位置坐下，“你瞧这里白玉螺最多，最适合做手串了。”
姜妤说着话，余光望向无垠的江面，其下正酝酿着风暴。
浪海滔滔，再往远处就是浩瀚的海了。
越远，越追寻不到踪迹。
姜妤敛眸，取了特意带过来的红绳和珍珠，“你就选这种小小的白玉螺，串两个，然后再串两颗珍珠，接着把红绳像这样编出螺旋纹……”
姜妤想让裴宵在此地多待一会儿等待涌潮，所以教得格外细致。
但好一会儿，才发现裴宵心不在焉，总往身后的街道上看。
裴宵拿自己做诱饵，料定近半月贼匪会找上门。
但他并不希望是今天，有姜妤在的场合，可一阵阵浪潮声让他莫名地不心安。
“夫君，你有没有在听啊？”姜妤扯了扯他的衣袖。
裴宵回过神，正看到编了一半的手链在他眼前晃动。
裴宵“嗯”了一声，接过来，“你说什么？”
“我……”姜妤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
既然没听到，那也没有下一次教他的机会了。
姜妤望了望天，离渔民说的那个时间点不远了。
正想着，天空真下起了蒙蒙细雨。
路人纷纷四散。
“妤儿，要不先回岸上吧？”裴宵刚要拉姜妤起身，身后响起兵器碰撞的颤音。
紧接着，行人尖叫，乱成一团。
天风寨的贼匪真的来了！
亡命之徒们抡着砍刀朝裴宵追了过来。
“走！”裴宵将姜妤拉到了身后。
街道上，裴宵的人和贼匪已经厮杀起来了。
身后的浪潮越来越汹涌。
一切都如姜妤所料，姜妤当然不能离开，默默往江边退。
一只大掌抵住了她的腰，“小心身后！”
无论何时，裴宵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手紧抓着她，像枷锁一般甩不开。
拉扯间，编织了一半的手链掉在地上。
姜妤一脚踩了上去，“啊呀！脚崴了！”
姜妤蹲在地上，一边揉脚，一边可怜兮兮望着裴宵，就是赖着不走。
裴宵右臂用不上力，又不能抱她，拧眉沉声唤道：“千仞！”
千仞旋即将十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压了上来，挡在裴宵身前。
“放下屠刀！”千仞举起砍刀，对着杀红了眼的贼匪扬声道：“若不想你们家人受到牵连，就立刻投降！”
裴宵剿灭天风寨的决心已定。
不仅安排了充足的兵力，连贼匪的家人都抓了！
姜妤猛地抬头，望向裴宵冷峻的侧脸。
他双目微眯，像伏在山丘之顶的雄狮，不怒自威。
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手掌。
姜妤还指望用天风寨牵制裴宵，属实是想多了。
倏忽，姜妤眼前一片血色。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头颅被千仞砍了下来，血溅数米。
“谁再轻举妄动，你们的亲人下场如此！”千仞举着血淋淋的刀高喊。
头颅打着圈刚好落在了裴宵脚下。
他凉凉看了眼，把它踢进了江水中。
“继续。”裴宵冷声道。
接着更多的头颅落地。
姜妤看清半空中血水四溅，抖了抖肩膀。
“乖乖躲在为夫身后，别怕。”裴宵转头，握了握姜妤的手。
他没发现自己脸上溅了血点，从眼角滚落至下巴，像厉鬼一般。
他眼都不眨一下，姜妤怎么可能不怕。
姜妤又突然联想到若她就这么跳江了，以裴宵的手段，会不会也牵连到她父母？
他是疯子，受不了任何人的背叛的。
怎么办？
姜妤陷入了彷徨。
此时，远处一束寒光射向姜妤。
姜妤抬头望去，街头的高楼上有支白羽箭对准了他们。
楼上的人也看到了姜妤，犹豫了片刻。
此人正是姜妤救下的刀疤张。
那人还记着姜妤的恩，箭往裴宵侧稍稍偏移。
身前身后一片混乱之时，白羽箭离弦，如疾风骤雨，呼啸而来。
“夫君小心！”姜妤猛地推开了裴宵。
那支箭堪堪从姜妤肩头划过
姜妤借着箭的力道，连连后退，倒进江水中。
时间如此巧妙，一股巨浪奔腾而来，足有九尺高，像野兽之口。
“妤儿！”裴宵扬声嘶吼，被风浪打碎。
姜妤仰望着那浪海，静等它的来临。
终于……要离开了！
姜妤的身子像浮萍被江水击打，卷入漩涡，冲向了远方。
她遥遥望着岸边，裴宵也冲进了浪潮中，一瘸一拐追赶着他。
可他就算有再多手段，抵不过浪潮汹涌，何况他受了伤，本就水性不好。
他伸出手，跌跌撞撞在水中挣扎，从未如此无助。
姜妤看到了他悲恸的神色。
这样就好，在最后一刻姜妤救了他一次。
如果姜妤至此消失无踪，他应该念着她的恩。
如此，他便不会再找姜家麻烦了。
她和裴宵的爱恨纠葛，至此一刀两断。
至此，不会再回头看一眼。
姜妤微闭上眼，没入江水中。
第103章 谁都别想逃？
涌潮已退，水面恢复平静。
裴宵仍拼命往江心追赶，刺骨的寒凉钻入骨头缝一样，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