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宵！”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姜妤揉了揉红红的鼻头，想从他身下钻出来。
可一动，才觉得身上酸软无力。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一艘孤船在江心晃了一夜，也不知道守卫们怎么想。
反正姜妤不想跟他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先下船再说。
姜妤强撑着身子，裴宵却将她摁坐在了榻上，从行李里取了一件月光锦的襦裙。
她既然已经回到他身边，他不会再让她穿什么粗布麻衣。
姜妤身体很乏，也就由着他折腾了。
等到穿戴整齐，姜妤才感觉这衣服有些眼熟。
正是他们数月前一起裁的新衣，原本说好要七夕那日赏花灯穿的，所以上面绣着两人定情的木槿花。
不过，衣服绣了一半，许多事接踵而来，就搁置了。
可今日上了身，姜妤发现衣服上的绣花已经完工了。
姜妤依稀闻到了檀香的味道，裴宵的味道。
她讶然望了眼裴宵。
裴宵正蹲在她身前，帮她整理裙摆，摸到裙侧的线头，十分熟稔地蹲身下来咬断了。
姜妤离开的这些日子，他把姜妤未绣完的衣服绣好了，彩贝手链也编织好了。
他始终相信姜妤会回来跟他过乞巧节的。
只是他没想到，姜妤会是这样心不甘情不愿被他押回来的。
裴宵低垂的眼睫投下一片阴翳，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而姜妤四十五度角俯身着他，狐疑张了张嘴。
她本想问他衣服是他绣完的吗？
但还未开口，裴宵低磁的声音抢了先机，“妤儿不要再跑了，岳父岳母尚在姑苏颐养天年。”
这话无疑在姜妤心底浇了盆水，本就奄奄一息的火星彻底扑灭了。
他拿父母威胁她，就是根无形的绳索。
姜妤心凉了半截，“裴宵我们好好谈谈吧。”
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姜妤既然跑不掉，就只能在明面上跟他谈。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和离，她都接受。
“不谈！不行！你想都不用想！”裴宵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很强势。
四目相对，湿热的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第117章 不舍得拖她下水
彼时，江的对岸。
衣衫褴褛的女子穿过密林，张牙舞爪跑到了岸边。
“别！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
女子求饶声却被身后粗犷的笑声淹没了。
吴峰为首的天风寨贼匪正对云嫣紧追不舍。
几个壮汉衣衫不整，喘着粗气。
一人扔了块石头，结结实实砸在云嫣背上，云嫣跌倒在泥潭里。
吴峰上前一把扯住了云嫣的头发，啐了一口，“裴宵的女人到底在哪儿？”
两个时辰前，这些贼匪大动干戈追上马车后，却见马车里的人是云嫣。
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惊动了官兵。
贼匪们到现在也只能躲在深山里，根本走不掉。
这些人穷途末路，自然把这笔账算到了云嫣头上，对她好一番凌辱。
云嫣趁着贼匪们累了，才偷跑出来。
可惜，再也没有第二个救她的刀疤张了。
她被吴峰摁在泥巴地里，绝望地望着江面。
她哪里知道姜妤跑去哪儿了？
这女人竟然算计她，简直是蛇蝎心肠！
云嫣银牙咬碎。
吴峰一拳抡下来，云嫣眼冒金星，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倏忽，她看到了江面上停着货船。
“吴大哥，你看那儿！”云嫣眸光一亮，突然想起她找到姜妤的时候，姜妤就在一艘货船旁边鬼鬼祟祟。
“那船是运酒去姑苏的，姜妤就在那船上！”云嫣笃定道。
吴峰眯眼望去，对岸灯火通明，似乎还有战船。
“裴宵为了这女人架势倒大！”吴峰舔了舔嘴角，“你刚说船上是酒？”
那就只能怪那女人短命了！
裴宵要了他那么多兄弟的命，他要裴宵女人的命也很合理吧？
吴峰阴鸷地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弓箭！”
不多时，一支带火的白羽箭射中了窗框，打破了船舱里令人窒息的气氛。
姜妤猛地站起身，“走水了！”
这船上数百坛酒，真燃烧起来，不堪设想。
“快跑！”姜妤紧张地给了裴宵一个眼神，拔腿就跑。
裴宵却只听到了一个刺耳的字眼——跑！
“不许！”裴宵心跳漏了一拍，攥紧了姜妤的手。
上次在江边已经上演过同样的戏码了，裴宵怕了。
她要再趁乱跑了，裴宵去哪找她？
不管什么情况，他不会让她再脱离他的视线。
姜妤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转过身来，却见裴宵眼底倒影着熊熊火光，更显癫狂。
火势很快蔓延开了，周围的温度急剧上升，浓烟滚滚。
姜妤咳嗽起来，“裴宵，你别疯了，快走啊！”
“不准离开！不准！”裴宵一字字挤出牙缝。
倏忽，姜妤手腕上一片冰凉。
裴宵用镣铐铐住了两人的手腕，铐住姜妤的一端还用狐毛做了套子，防止勒手的。
这显然是裴宵早就准备好的。
锁住姜妤还不够，他还要把她当囚犯看管？
姜妤瞳孔放大，“裴宵，你快解开！”
“妤儿，我们说好生同裘死同穴的。”
就算死，他们也要死在一起，绝不分开！
外面火势熊熊，裴宵却还不疾不徐整理着她腕上的铁链。
姜妤看他真的疯了，可现在不是跟他理论的时候。
“走了！”姜妤只能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跃跳入了江水中。
船只已被烧了大半，水面上倒影着通红的火光。
两个人艰难地往前游着。
铁链哗啦啦响的声音格外刺耳。
虽然说链子长度和重量并不影响游泳，可这样被强行绑在一起，姜妤打心眼里抗拒。
“裴宵，难道你以后吃喝拉撒、上朝办公，都要这样绑着吗？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没什么不可以！就算将来进了棺材也一样！”
他也想过为她改变，可她要跑，裴宵能怎么办？
他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死死抓着她的手，双目赤红。
倏忽，裴宵眉心一蹙，猎豹一般猛地朝姜妤扑了来。
“你做什么？”姜妤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尖叫了一声。
紧接着，身后剧烈地爆炸，通天彻地。
惊涛骇浪卷着船只残骸朝两人袭来。
裴宵将姜妤裹进怀里，用后背挡住了纷纷扬扬的船体碎片，一口血涌了出来。
他刚刚闻到空气中有股火药味，才朝姜妤扑过来。
可惜，还是没能彻底护住她。
被巨大的浪冲击，姜妤晕了过去。
岸边更是尖叫连连。
“遭了！我们货船里还装了不少烟火，忘了跟官爷说！”商人一拍脑袋。
千仞立刻领着人去救援。
但船上的爆炸连绵不绝，浪潮将一切冲得四分五裂，根本看不到江里的人了。
裴宵也晕厥了片刻，清醒过来时，不知自己被浪冲到了什么地方，四周是一望无垠的江面。
他第一时间摸了摸手上镣铐。
这次，他没弄丢她！
裴宵顺着铁链抱住了姜妤，“妤儿？妤儿？”
姜妤仍昏迷不醒，苍白的小脸湿透，像易碎的琉璃。
裴宵把姜妤推上了一块木板，朝着最近的岸边游去。
裴宵受了伤，且水性不好，两人在旋涡挣扎良久。
裴宵几乎耗尽了力气，才将姜妤推到了岸边。
看到她上岸的那一刻，裴宵提着的一口气也松了下来，视线渐渐混沌不堪。
这些日子，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太累了。
这场爆炸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个稻草。
裴宵后背的衣服几乎炸烂了，血迹在江水中晕开。
他咬着牙艰难上岸，脚却又被水草缠住了。
此地全是淤泥，裴宵没有力气挣脱，身体一点点下陷。
镣铐另一边的姜妤，也被他一点点又拖拽回了浅水区，眼见就要跟他一起陷进去了。
“妤儿，妤儿……”裴宵虚弱地叫着姜妤的名字。
可姜妤毫无知觉，不堪一折的娇躯满是泥泞。
裴宵深深看着她，却已经被办法帮她擦干净了。
最终，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解开了姜妤腕上的镣铐，轻吻她的手背，而后松开了她。
他都想好了，要跟她同生共死的。
怎么他濒临绝境的时候，却又不舍得拖她下水了呢？
裴宵自嘲地笑了一声，渐渐没入水中……
第118章 回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