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串菩提珠飞了过去。
男孩的牙被撞掉了几颗,嘴顿时淌出血来。
姜妤身后,裴宵负手而立,微眯了眼下。
男孩疼得说不出话,狼狈逃窜了。
“千仞,把这些人找出来,打断了腿脚省得出来现眼。”裴宵冷声道。
姜妤瞧那些孩子不过十多岁,“没必要吧?”
“坏人就是坏人,仇人就是仇人,难道因他年龄小,就必须心慈手软吗?”裴宵松了松手腕。
他怪道理总多,姜妤说不过他。
反正这些地痞看样子不是一次两次欺负岁岁了,吓唬吓唬也好。
姜妤帮岁岁擦干净脸上的泥巴,又掀开她的衣摆一看,脚腕都红肿了。
“你怎么会跟他们起冲突?”
“对不起姑姑,都是岁岁的错!”岁岁瘪着嘴,惭愧地低下了头,“我看到他们翻院墙,想摘姑姑院里的果子,我就喊了嬷嬷,没想到、没想到……”
岁岁越说声音越小。
岁岁不受娘亲待见,底下的嬷嬷估计没拿她当回事。
天刚亮,那些老东西不知躲在哪儿偷懒打盹呢。
岁岁没叫醒嬷嬷,反而激怒了这些小地痞,才落得一顿羞辱。
姜妤怜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不进屋叫姑姑?”
岁岁可怜兮兮看了眼裴宵。
裴宵说过让她别进去打扰,她自然记在心上。
她怯怯指了指裴宵,“姑父昨晚没睡好,岁岁不想打扰。”
裴宵这几日疲态尽显,一则身子没好全,二则京城风云将起,难免忧心。
他顶着黑眼圈,被岁岁看到了。
裴宵有些愣怔。
他没想到一个孩童,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大约,被抛弃过的人往往心思更细密敏感吧。
裴宵低垂眼睫,隐下情绪。
姜妤看岁岁的伤不轻,也不知能不能随意挪动,便嘱咐裴宵,“你在这儿陪一下岁岁,我去找大夫!”
姜妤走后,裴宵捡回了自己的佛珠,不疾不徐擦拭着上面染了血迹。
忽而,衣摆被人拽了拽。
岁岁坐在地上,粉裙铺散开,自下而上仰望裴宵,“姑父,谢谢你救我。”
裴宵蹙眉,手中白玉菩提子垂落,在岁岁眼前摇曳。
岁岁的眼珠子随着菩提子左摇右晃,忽而笑道:“白白的好漂亮,还有点香香的。”
呵,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还是裴宵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他的佛珠,冷笑了一声,“你可知此物杀过人?”
岁岁咬着粉粉的唇,大眼睛中水光打转。
裴宵觉得她这委屈巴巴的模样很好笑,徐徐俯下身,“刚刚那小地痞估计也死在这珠子下了,你还觉得珠子香吗?”
微凉的佛珠滑过岁岁肉乎乎的手背,岁岁一个激灵把手背在了身后,嘴唇颤抖不已,将哭不哭。
这般不经吓,不知道以后如何自处。
裴宵暗自摇了摇头,本打算等她哭会儿,但预料中的哭声却没响起。
静默了片刻,岁岁又悄悄攥紧了裴宵的衣角,“岁岁自己去官府自首,姑父以后不要再说是自己打死人了,姑父是顶好的人!”
“……”
裴宵一愣,“你在胡说什么?”
“姑父是为了保护岁岁才杀人的,姑父是好人,岁岁不能连累姑父!”
话虽如此,一想到要去官府,岁岁还是哽咽不止,头上竖起的呆毛跟着一颤一颤的。
裴宵太阳穴跳了跳。
那地痞不过是被打掉了门牙,哪那么容易死?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还大言不惭要保护他?
“真蠢呐!”
裴宵冷嗤了一声,终是把她拎起来,准备回后院。
这么个小蠢物,裴宵怀疑把她丢在路边,她能被野狗叼走。
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裴宵步履匆匆,刚入后门,目光随即落在院子里两串脚印上。
一串是姜妤的,另一串印记很深,很明显是习武之人的。
裴宵眸色沉下来。
妤儿不是去找大夫么,这又是被哪个不长眼的骗走了?
第132章 还在犹豫什么
“千仞!”
一道黑影呼啸而过,追了出去。
裴宵意味不明勾了勾唇,又默默退回了后巷,把岁岁丢在了后门的台阶上。
裴宵琢磨着心事,特意离岁岁远点,岁岁挪着圆滚滚的身子靠了过来。
裴宵再往右边坐,岁岁又挤了过来,托腮贴着他坐,一来二去,差点把他挤下台阶。
“你怎么总黏着我?”裴宵很排斥别人靠近。
岁岁钻进了他的臂弯,在他怀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喜欢姑父啊!从来没有人送我那么多花灯,也没人陪我举高高!”
这小崽子太会往自己身上贴金了,裴宵很无奈。
岁岁说着说着小脸枕到了裴宵腿上,“爹爹娘亲都没时间陪我,也没有送过我花灯。”
岁岁软软糯糯的依偎在裴宵怀里,裴宵十分不适地挺直了脊背。
“对岁岁好的人,岁岁也会加倍对他好。”稚嫩的声音响起。
晨曦照在两人身上。
初冬的风被太阳晒过,添了一抹暖意。
裴宵心头生出一丝别样的情绪,闷声道:“所以对你不好的人,你也不必再去巴结。”
“姑父说得不对!只要岁岁真心真意对娘亲,娘亲总有一天会喜欢岁岁的。”岁岁握着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上一个这么想的人已经死了。”裴宵摇了摇头,更觉得她蠢得无可救药。
可她琉璃般熠熠生辉的眼笃定望着裴宵,裴宵觉得那眼神熟悉,让他避之不及。
他把手上的佛珠取下来五颗,串成了一串小手链,拧着眉道:“这个给你。”
“有、有血……”岁岁怯懦地伸出手,但想到那珠子刚刚打死了人,还是有点害怕。
“拿好了!”裴宵将佛珠放在岁岁手心,见她仍颤抖不已,沉声道:“不想被别人欺负,就什么都不能怕,别人越是敬而远之,你就能活得越久,知道吗?”
岁岁挠了挠头。
她不太懂裴宵的意思,不过姑父送她礼物,她还是很开心地把佛珠包进手绢里,小心翼翼放进了衣襟里,“这是姑父的护身符吗?岁岁一定好生保管。”
岁岁歪着头,眉眼弯成了月牙。
裴宵不懂这孩子过得这般狼狈不堪,到底整天有什么好乐呵呵的。
裴宵“嗯”了一声,“你留好就是了!将来指不定能救你这小蠢货一命!”
岁岁吐了吐舌头,灵光一闪:“姑父教了岁岁这么多,岁岁也教姑父一个绝技作为报答吧。”
“不需要!”
裴宵也不知自己怎么跟这小破孩越说越多,正要起身,岁岁攀住了他的脖颈,贴在他耳边道:“岁岁有办法让姑姑心甘情愿怀宝宝……”
“阿嚏!”另一边姜妤揉了揉鼻子,往后门看了眼。
怎么总感觉有人在说她坏话呢?
多半是裴宵又带坏岁岁了。
姜妤加快了脚步往前院去,嘱咐人寻大夫。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姜妤,“大哥?你来接岁岁吗?”
姜晔手抵着唇,示意姜妤小声,“姑爷不在院子里吧?”
姜妤摇了摇头,姜晔沉着脸道:“你跟我走一趟。”
“可是岁岁受伤了……”
“只是扭伤没关系的。”
姜晔这话,分明他刚刚知道后巷发生了什么。
他是故意支开裴宵的?
姜妤瞧他面色沉重,心里打鼓。
两人到了姜府荒废偏僻的院落。
屋子里点着灯,姜国公夫妇坐在上座,气氛肃穆。
一家子整整齐齐来找她,姜妤被这架势吓到了,“怎、怎么了?”
“我该问妤儿你怎么了?”沈氏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来回检查,果然看到手臂上有淤青。
那是船爆炸的时候,姜妤受的伤。
沈氏眼中满是疼惜,冷哼了一声,“我没想到裴宵竟是这种人!我女儿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了?”
“娘,我没事。”姜妤不想小题大做,缩了缩胳膊。
姜国公看自家女儿遮遮掩掩的模样,脸拉得更长了。
他国公府就算再落没,从未委屈过女儿一分一毫,如今这幅畏畏缩缩的模样,不是裴宵的杰作又是什么?
姜国公猛地拍了下扶手,“妤儿,你别瞒了,裴宵是个冒牌货的事孟言卿已经告知我们了。”
“我的乖女儿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瞒着家里人呢?”沈氏看姜妤身上的伤,心碎得直抹眼泪。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妤身上,根本瞒不住了。
姜妤的手覆在沈氏手背上,“女儿实在不想因为这些事牵连家人,所以才一直瞒着没说。不过娘放心,这些伤非你想得那般,并不是裴宵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