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宛轻笑一声,声音温和:“你是觉得我心软舍不得打死你,所以在我跟前拿起乔来了。”
凌霄儿被这几句话吓得一哆嗦,脑子清醒了,他转过头可怜地看向卫宛,眼皮还肿着:“……家主,我错了。”
卫宛眼眸幽深,怜惜地触碰凌霄儿眼尾:“我只是不高兴旁人垂涎你,你生得好看,没有女子会不喜欢你。”
“我现在赋闲在家,”卫宛眼眸含情,“虽空有名头却无实权,若她们张嘴讨要你,我该如何是好。”
烛火下,卫宛眉心微敛,凤眸中是罕见地担忧,她就这样专注地望着凌霄儿,清丽无双的脸上露出一丝足以让任何男子疯狂的脆弱。
凌霄儿心跳停止一瞬,瞧着这样的卫宛,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不是气他忤逆了她,而是害怕他被抢走吗?
凌霄儿隐隐觉得不对,可是又忍不住沉溺在卫宛的目光下,混沌的脑海本就不甚清楚,此时此刻,更是糊成了一团,害得他只能由着自己的砰砰直跳的心来。
他一个小玩意儿,卫宛没有任何欺骗他的必要。
他嗓音嘶哑:“柳绿呢?”
卫宛凤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复又消失不见:“他犯了错,给了笔银子赶出府了。”
闻言,凌霄儿揪着的心稍稍松懈下来,乖巧地点点头。
他眨巴着桃花眼,伸出手:“家主送我一件首饰,我以后剑舞就只跳给家主看。”
卫宛一顿,心脏一处传来奇怪的感觉,她不在乎地压下胸口处的感觉,将头上的白玉金丝簪放到凌霄儿手上。
凌霄儿又闭上眼,眼尾湿润:“家主亲亲我吧,伤口好疼,家主亲亲我就不疼了。”
卫宛手指轻勾,出神地望着凌霄儿,良久,俯下身,温柔地亲吻他的眉心。
感受到额头上温热的触感,凌霄儿眼睫轻颤,他睁开眼,不知为何,真的因为这个吻又高兴起来。
他桃花眼亮晶晶的,吃力地抬手抓住卫宛的小拇指:“家主,以后多这样亲亲霄儿吧。”
很舒服,好像他真的是什么宝贝一样。
看着这样便被欺瞒住的凌霄儿,卫宛眸光微动,扯起唇角,自然地移开话题:“莫撒娇了,趴好,我给你上药。”
凌霄儿听话地松开手,不放心地嘱咐:“家主您记得轻点,疼得很。”
卫宛眸色复杂:“好。”
很久以后,凌霄儿想起今夜,总会自嘲地勾起唇角。
他啊,果真如楚馆一些小倌说的,愚不可及。
卫宛真正喜爱一个人,珍惜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
又躺了半月,凌霄儿才能起身,他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躺生锈了,他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却发现门在外头被锁上了。
他皱起精致的眉头,不解地又推了几下门,以为是下人粗心将他门锁上了,气鼓鼓坐回床上。
等到用午膳时,才有人到他这儿,打开锁,提着食盒走进室内。
凌霄儿鼓着腮帮子道:“你们怎么这么粗心,将我的门锁上了,我想到外头去走走都不行。”
小厮一愣,解释道:“公子不知道吗?家主禁足公子一月,还有半月公子才嫩出去呢。”
凌霄儿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又反应过来,揪着衣袖,失落地垂下眼。
他这半月昏昏沉沉的,今天才觉得好些,确实不知道此事。
“家主呢?”凌霄儿抿唇,神情失落,“她就那次来了,之后都没来见过我了。”
小厮神情复杂瞧着他,只道:“家主事务繁忙,公子勿要多虑,来用膳吧,饭菜还热着呢。”
凌霄儿怅然若失走到桌前,面色苍白,瞧着面前平常人家吃不到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
他揉了把自己的脸,怕自己变难看,拿起筷子,慢吞吞开始吃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小厮将凌霄儿的话告诉卫宛,卫宛当晚便来了,彼时凌霄儿正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也不甚在意,以为是下人来给他送东西,直到鼻子嗅到独属于卫宛的草木清香,才高兴地爬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小跑到卫宛跟前。
他仰着头,面色苍白,一双眸子却湿漉漉的,更显得他楚楚可怜:“家主你终于来了。”
卫宛将他抱起来,坐到榻上,神情责备:“不穿鞋,是又想染上风寒。”
凌霄儿勾唇,主动碰了下卫宛唇角:“因为见到家主了心里高兴。”
如此漂亮的人儿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谁都会心动,卫宛神情更加柔和:“花言巧语。”
“花言巧语家主也高兴了不是吗?”凌霄儿环住卫宛的腰,用甜腻腻的声音道,“家主,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卫宛捏了捏他的耳垂:“可以。”
凌霄儿得寸进尺:“家主解了我的禁足可以吗?天天待在这里,人都要生锈了。”
卫宛手指一顿,神情温和,说出的话却不容凌霄儿拒绝:“不行,这是惩罚。”
凌霄儿也算知道卫宛是什么性子,他神情失落地点头,蔫蔫地将头靠在卫宛肩膀上。
不知为何,瞧见这样的凌霄儿,卫宛莫名觉得心软,她揉捻凌霄儿后颈软肉:“半个月后,我带你去寒山寺如何?”
“寺庙有什么意思?”凌霄儿鼓起腮帮子。
卫宛今天十分有耐心,她解释:“那儿有一片梅林,踏雪寻梅,也别有一番趣味。”
凌霄儿在心底嘀咕,觉得与其踏雪寻梅不如带他去凤城最大的铺子,买买买。
不过卫宛喜欢,他也就勉强接受,道:“踏雪寻梅不好玩,有家主陪着一起才有趣。”
卫宛沉默,吻了吻他的眉心。
*
玉竹苑内,安意面色难看问自己的贴身小厮:“你当真看到宛姐姐去那个叫凌霄儿的屋子了?”
贴身小厮点头:“我亲眼所见,绝对做不了假。”
安意深呼吸一口气,觉得他因为这种小玩意儿生气上不得台面:“罢了,宛姐姐上次都那样罚他了,不见得有多喜欢他。”
贴身小厮点头:“少爷说得是,现在卫大人一有空就来陪少爷,想是更喜欢少爷。”
安意得意地抬眉:“好了,不提他了,快来给我捶捶肩,这几日学规矩累死我了。”
直到第三日,他派去盯梢的下人又对他道,卫宛已经一连三日都去凌霄儿屋子,他再也坐不住了,怒气冲冲披了件披风,带着小厮,要往玉竹苑最偏僻的那间屋子走去。
小厮性子比他稳,又被安符好好叮嘱过,忙拉住他:“少爷,别冲动,你这样冲过去,必定要惹卫家主不高兴。”
安意红着眼:“那个小倌出身的凌霄儿凭什么可以踩在我头上!宛姐姐都不来陪我,这几天却天天陪着他睡!”
小厮笑起来:“少爷,你还不是卫大人的夫婿呢。”
他见安意更生气了,无奈道:“一个女子若对一个男子真正上心,又岂会在男子没名没分的时候要了他?这世道,咱们男子清誉比命都重要,卫大人不碰你,不是不喜欢你,恰恰相反,是不愿唐突你。”
听小厮这样说,安意稍稍平静,怀疑道:“真的?你不会是在哄我吧。”
小厮失笑:“我的好少爷啊,你去问问其他男子,瞧瞧他们是不是也这样说。”
他压低声音道:“小人去打听了,据说这人到现在还没名分呢。”
安意:“有理,就算要教训他,我也要等真正做了宛姐姐的人再说。”
*
凌霄儿浑然不知安意等人的打算,因着这半月卫宛日日都来找他,他也不觉得无聊了,日日白天都在期待卫宛来找他。
一晃半月就过去了,凌霄儿解了禁足,换了件最好看的衣裳,兴冲冲去找卫宛。
一路上,苑中洒扫的小厮皆用复杂的目光瞧他,但他心大,完全忽视这些小厮的目光,依着他们说的卫宛位置,雀跃地小跑着去找卫宛。
月湖亭中,几个炭盆烧得正热乎,今日下了雪,天地间都是茫茫一片白色,湖边几树梅花点映其中。
亭中,秦闲兰、安意和卫宛三人围坐在案台旁。
安意望着湖景,手里捧着暖炉,转头对坐在他对面的卫宛道:“宛姐姐,你们月湖真好看,怪不得我姐姐回去了还夸呢。”
卫宛勾唇,神情温和:“安少爷喜欢便好。”
安意不满这个称呼,嘟起嘴:“宛姐姐,你叫安意意儿便好,‘安少爷’也太生疏了。”
闻言,卫宛神情不变,颔首:“礼数不可废,唤‘意儿’便是卫某唐突安少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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