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个贸然闯入的雄性动物明显更具荷尔蒙气息,让这两个男人本能地进入了应激状态。
好在夜色渐浓,b王没留意到他们的臭脸。
他表现得很熟络,指着姐妹俩手里的棕色酒瓶问:“我店里昨天刚出了新品,薄荷爆炸糖,你们试过了吗?怎么还在喝海盐荔枝?”
“我有些执拗,喜欢上一种口味,就要喝到吐为止。”倪越笑盈盈回答,两只眼睛眯成一道缝儿。
张陈玲也说自己独爱海盐荔枝。
出于尊重,两个女人并未当众提及下周帮b王老婆洗澡的事,但她们很默契地对b王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
多半是由于他老婆是渐冻症病人的缘故。
可这一幕看在旁人眼里,却不是滋味。
见张陈玲在b王面前如此轻松自在,完全不像对待自己那样动不动就端老板的架子……许之谦胸中憋闷,低头抿了好几口酒。
再将视线转向刚刚结识的新朋友,陈宇昂,发现他正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倪越。
许之谦脑子里有些混沌,不禁纳闷,这小子很讨厌自己未来的小姨子吗??
五个人的世界,实在过于拥挤。
b王很识抬举,寒暄过后并未多做停留,转身去招呼其他熟客了。
他所到之处,无不掀起阵阵声浪。
夏夜的“小声bb”,仿佛一口大锅,将燥热、喧嚣,和无数欲说还休的心事,统统笼在了锅底。
……
酒足饭饱,姐妹俩坚持自己回家,不用两个男人送,却遭到拒绝。
或许是酒精,又或许是妒意,让人上头,他们铁了心要做护花使者。
深夜的梧桐区很难叫车,于是两对男女齐齐往襄阳南路的方向走。
许之谦揽着张陈玲的肩膀,二人脚下步伐几乎同频,连体婴似的走得飞快。
陈宇昂搀着倪越的胳膊走在后面,步履稍慢些。
倪越半倚着他,视线忍不住在他不时跳动的喉结上梭巡,之后缓缓上移,四目相对,发觉他眼神竟有些幽怨,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男人是在跟谁生气?跟我吗?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陈宇昂便凑过来低声问:“你不是喜欢霸总吗,怎么跟糙汉也那么亲近?”
额头被他吹得暖烘烘,像发烧了一样,本来就够热了,她艰难咽了下口水,反问:“干嘛,爹里爹气的,要你管?”
陈宇昂眸子一闪,又看向前方,语气分外笃定:“早晚有管你那天。”
“你瞎说什么呢?”倪越猛地住了步子,胳膊却还被他抓着,身体失衡向前一个踉跄,差点儿摔跤
。
陈宇昂忙扶稳她,嘴上不忘给自己免责:“这可不怪我吧,是你自己不好好走路!”
推搡拉扯间,倪越臊红了脸,嘟着嘴正要发脾气,却没意识到,当下这一幕正落在不远处两个人的眼睛里。
不过,那两个人并不是张陈玲和许之谦,而是——
“月儿!你干啥呢你?”
“姐姐,姐姐!”
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骤然划破夜空,倪越立刻醒酒了!
她慌张地扭过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襄阳南路路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磕磕绊绊向她跑来。
是吴霞,和倪婴!
第24章 来了,吴大婶!
吴霞从没来过上海。
她连去省会沈阳的次数都五个手指数得过来,怎么会突然带着倪婴出现在襄阳南路呢?
起因是倪婴放暑假了。
他吵着闹着让爸妈带他出来旅游,说班上同学不是去北京环球影城,就是去上海迪士尼。
吴霞纳闷,英子那些同学,基本都像他一样来自小县城的普通家庭,难道那些灰头土脸的家长都这么舍得花钱带孩子出去玩嘛?
她不知道这是倪婴的一派胡言,什么环球影城什么迪士尼,都是年初倪越回老家过年的时候,倪婴偷玩她手机,在她小红书点赞收藏里看到的。
想去家长群里问一嗓子,可一向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吴霞转念一想,就算自己兜里只剩俩钢镚,穷得叮当响,也不能在人前显寒碜。
于是灵机一动,决定带倪婴来上海。
蹭住张陈玲家,住宿钱就省下了,顺便看看这表姐妹俩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还可以让整天抱着鱼竿的老倪也享受一下独守空房的滋味。
一举三得。
随即四处打听,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沪漂老姐妹那里,她问到了张陈玲在上海最新的住址。
那老姐妹曾在张陈玲的家政公司做过阿姨,好巧不巧,前几天早上,她去襄阳南路弄堂口买葱油饼,刚好看见张陈玲风情万种地从弄堂里扭出来,趴在一辆白色面包车的车窗上,与坐在驾驶位的男人聊天,末了还迟迟不愿离去。
故事经过一番绘声绘色的演绎,传到吴霞耳朵里,就变成张陈玲跟男人价格没谈拢,没能上车。
吴霞当即掏手机买了两张火车票。
临出门前,她特意嘱咐倪大铭,别把这事儿透露给闺女。
倪大铭躺在沙发上边搔痒边哼哼,“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儿!你玩几天就赶紧回家,小卖部离了你不行!”
“不儿,你不总说地球离了我照样转吗?现在又离了我不行了?”
见倪大铭装傻充愣不吭声,吴霞恨得牙痒痒,上前掐他大腿,“痛快儿的,把火车票钱先给报了!”
倪大铭龇牙咧嘴,“家里钱不都在你那吗?还找我要!”
极不情愿地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团黏糊糊的卫生纸,又从里面翻出两张粘在一起的百元大钞。
在外面钓了一天鱼,身上出的汗把藏私房零钱的裤兜都给闷湿了。
吴霞狠狠瞪了他一眼,一个九阴白骨爪落下,嵌着黑泥的指甲恨不得把他手掌肉给剜下来。
倪大铭疼得嗷嗷直叫。
娘俩坐的是夜班火车,需要在沈阳中转几个小时,抵达上海虹桥站时已是傍晚,稀里糊涂坐上地铁,到终点才发现坐反了,又大包小包吭哧吭哧往回坐……
从地铁站出来,一路走一路问,好歹摸到襄阳南路弄堂口的葱油饼店,倪婴直喊困,看着陌生的街景,吴霞六神无主,寻思这突然袭击也搞不成了,便掏出手机要给倪越打电话。
不料,手机还没拿稳,就看见张陈玲和一个男人依偎在一起迎面走来,两个人都醉醺醺的,举止十分亲昵。
吴霞忙扯着倪婴躲到一旁的梧桐树后。
眼睁睁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弄堂深处,她扭过头,发现远处又出现一对男女,边走边打情骂俏。
咦,那女的不是月儿吗?!
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吴霞狠狠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确认那正是自己的亲闺女!
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扯着倪婴就冲了上去。
倪越和陈宇昂之间的旖旎气氛瞬间被破坏。
而且,倪越不知怎的,竟有些做贼心虚,推搡着陈宇昂,从他身边弹开一米远。
然后右手扶额,左手抖手腕,玩命撵他走,“我还有事儿,你快走快走快走!”
小手抖得比扇扇子还快。
陈宇昂见她那副样子像是恨不得自己立刻原地消失,心凉了半截。
他猜想远处走来那两个人大概是倪越的家人,可他与她之间并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就算是普通朋友,大大方方介绍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他从来没被女人如此嫌弃过。
……
眼看一老一小近在咫尺,他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倪越急了,撇下这个呆瓜,三步并作两步迎向吴霞,一只手绕过她的水桶腰,稳稳地攥住裤腰带,另一只手扯着倪婴往家走。
吴霞拗不过倪越,只好两步一回头,想看清楚陈宇昂的模样,嘴里不停问:“谁呀?那人谁呀?是不是那个姓周的?……”
倪越黑着脸不吭声,脚下步履踉跄。
“我知道,是周亚男!”倪婴嗓音清亮。
不学无术的小豆包却在这件事上记忆力超群。
那是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倪婴给姐姐打视频问作业,刚好碰到她和周亚男在家吃饭,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见视频里只有弟弟一个人,便将镜头转向周亚男,让两个男人像模像样地聊了几句。
没成想倪婴后来把这事告诉了爸妈。
吴霞记性差,只记住男人姓周,“……哎对!”她扯着公鸭嗓喊:“周亚男,周亚男!”
然后又回头张望。
“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人已经死了吗!”倪越厉声回答。
……一家三口很快走出陈宇昂的视野。
拐进弄堂里没走多远,倪越突然觉得不对,“哎,你俩行李呢?”
“哎呀,在葱油饼店门口呢!”吴霞一拍大腿,转身跑回去拿行李。
倪越无奈跟上。
倪婴给折腾精神了,兴奋地在弄堂里乱跑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