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复盘,突然想起表姐临走前交代给她的一件事还没办。
没错儿,考察钱小虎!
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拨通钱小虎的电话,单刀直入问他:“听说你想加入上善若水是吗,可以具体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电话那头一怔,“我之前跟你姐说得很清楚啊,我就是想加入你们!”
“恕我直言,你真的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才想当助浴师的吗?做这行有多苦,你了解过吗?而且,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不会因为你加入就给钱叔叔免单或者打折,这对我们其他客户不公平,你能理解吗?”
“我能理解!你说的我都理解!但我觉得你们对我缺乏理解,对我的认知有偏差,有必要改观一下。”
倪越嗤笑,“谁让你留下的第一印象太过深入人心?!不如这样吧,我觉得聊太多也没意义,咱们事儿上见!你时间可以的话,明天就来上班,先从实习生做起,实习期间,暂时只有实习工资。”
“……实习工资多少钱?”
“三四千吧,不过这是我定的,还没跟表姐商量,也许还有下调的空间!”
“……那还是别商量了!”
倪越笑笑,挂断电话,又马不停蹄给张陈玲拨过去,想问候她一下,顺便告诉她自己刚刚吸纳钱小虎为实习生。
听到熟悉的铃声响起,倪越才意识到,自己选错了日子,明天就是陈红梅的头七!
正要挂断,电话却被接起来。
出乎意料的,表姐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疲惫和伤感,相反,她似乎比倪越还亢奋:“表妹,刚好你打电话过来,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55章 没能好好道个别,终归有些遗憾
张陈玲回到老家的第三天,是陈红梅出殡的日子。
由于特殊时期的防控规定,葬礼只能从简,张家本也没打算风光大办,便只请了几位直系血亲来见最后一面。
告别厅里哀乐声声震耳。
张陈玲的听觉却变得异常灵敏,在此起彼伏的声浪中,她分辨出嫂子只闻声不见泪的抽泣,听见大侄子把头埋进胸口轻轻汲了下鼻子,还听见张陈光念经似的嘀嘀咕咕:“妈你放心走吧,张家有我在……”
夹杂着挽联被空调吹动的细微声响,沙沙沙,与她儿时记忆中旧居的窗帘被风吹拂的声音一模一样。
“唉!”陈红梅的一声长叹送进耳畔。
张陈玲打了个哆嗦。
暗中观察,老母亲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纹丝不动。
侧耳再听,原来是嫂子在叹气。
张陈玲忍不住“嘶”一声,目光落回陈红梅脸上,只见她的脸颊白得像霜,嘴巴上抹了一点红,与数年前出席张陈光婚礼那天她给自己化的妆如出一辙。
看上去既像她,又不像她。
告别厅的空调冷气太大,张陈玲感觉自己浑身都凉透了,大脑也出奇冷静。
以至于,她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旁边的嫂子却开始发动,哭得一声比一声高,前仰后合的样子仿佛要抽过去了。
礼毕,张陈光被叫去捡骨灰。张陈玲找赵娜要了押金条去结账。
陈红梅的骨灰临时安置在殡仪馆的骨灰存放处,等到明年开春再下葬张家祖坟。约定好烧头七的事,张陈光携几位亲友去吃饭,张陈玲没有同去。
回到宾馆,钻进被窝,仿佛过了好久,身体才渐渐暖和起来,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那天之后,史上从未有过的,她将自己关在宾馆房间里,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连门都没出去过,没见过任何人,更没接过电话回过消息,浑浑噩噩过了几天。
直到陈红梅头七的前一天傍晚。
王总打来电话,契而不舍连续打了十分钟,她才接起来。
他并不知道她老家出了事,开口便嗔怪:“我说陈玲,你怎么不接电话啊?我想打电话恭喜你都找不到人影儿呢?!”
“呃?”她一怔,“恭喜我什么?”
“上次央视那个节目反响太好了,有不少电话直接打到台里,所以台里领导说要乘胜追击,过段时间再做一期跟踪报道!还有,上边有领导看到这期节目,非常认可上门助浴这个模式,他们认为这完全可以在全国推广,相关支持政策估计很快就会跟上!而且我今天还听到个小道消息,说有专注养老产业的投资基金准备近期启动项目评估,他们很快就会联系你,有资本助力,上善若水一定能够做大做强,成为全国性的养老品牌!”
张陈玲立刻对王总表达了感激之情,说如果没有他帮忙牵线搭桥做这期访谈节目,上善若水不会这么快迎来转机。
一顿商业互吹之后挂断电话,张陈玲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想当初,她在团队只有三个人和一个浴缸的情况下,凭借一腔孤勇入了行,与其说那时的上善若水是个创业项目,倒不如说是一次孤注一掷的社会实验,成本就是她投资血亏后仅剩的一点点积蓄。
她从来没跟倪越抱怨过,其实自己手头紧得很,本来想着上善若水的订单量上来了,就能够产生足够的现金流覆盖日常费用。
哪知家里突遭变故,她支付完陈红梅的丧葬费用,账户上只剩下一万多块。
这点钱养活她自己都不够,又怎能撑起上善若水的未来呢?
关于未来,张陈
玲有很多计划,但都要以资本为跳板才能实现:有了钱,她可以迅速扩大规模,增加至少10–15个助浴师,分成两队服务于浦东和浦西;有了钱,她可以组织销售人员以社区为单位,深入到每家每户做地推、精准营销;有了钱,她可以给倪越、小马哥、许之谦,和爽姐涨工资,并让他们慢慢转向管理岗位……
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听完张陈玲的叙述,倪越在电话这头兴奋得手舞足蹈,“这哪里是一个好消息?简直是一串好消息!”
脑海中再次浮现几个月前曾一闪而过的港交所敲钟画面,那时的上善若水,还是襁褓里的婴孩,单薄、脆弱,需要耐心呵护。
现在,这婴孩终于长大了,虽然步履蹒跚,但一步一步走向资本市场的梦想,不再遥不可及。
倪越内心激动不已,调动脑子里有限的金融常识,喋喋不休起来:“通常第三方在投资前都要做尽职调查,覆盖法律、财务、业务、市场等各个方面,有些资料我们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
张陈玲一边听电话,一边点开微信,逐条查看未读消息,突然眉头一紧,“不会吧?”
“咋?”倪越立刻停止自说自话,关切地问:“又出啥幺蛾子了?”
“……王先生儿子把我们炒鱿鱼了?!”
“哈?”倪越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难道老登出事了?不会吧!我上次看着他活着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啊!”
王先生做手术那天,张陈玲临时搭飞机赶回老家,倪越坐在手术室外面,与他的家眷奴仆们一起,等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看见他被平平安安送出来,倪越才离开。
“他大儿子给我发微信,说感谢从前的陪伴,以后不再需要我们的服务了!”张陈玲手指快速向下拉,“而且我刚发现,他已经把我们几个人的微信群给解散了。”
倪越也在那个群里,不过她一直忙忙碌碌没留意。
转念想起那天在手术室外的一幕,她立刻拍了下脑门,“我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说说看?”张陈玲虚心请教。
“不是老登出事了!是他大儿子对我们有想法!那天我看到他一边跟仲叔窃窃私语,一边不停贼眉鼠眼看我,当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他肯定是在暗中调查我们是不是跟老登走得太近,我相信仲叔不会添油加醋说我们坏话,最多实话实说,但老登儿子还是不高兴,也不放心!”
“嗯,你这样一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张陈玲冷哼一声,有钱人的骚操作她一向见怪不怪,“好吧!既然王先生手术成功,这件事也算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是……没能好好道个别,终归有些遗憾!”倪越啧啧两声,又道:“对了,表姐,我想跟你说钱小虎的事……”
电话那头又开始噼里啪啦说起来,张陈玲却有些失神。
没能好好道个别,终归有些遗憾。
她再一次被倪越扎心了。
第56章 上善若水第一次全体代表大会
烧完头七,张陈玲递给张陈光两千块现金,委托他帮忙烧纸,直到七七。
张陈光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赵娜却上前道:“烧到七七至少还要烧六次,我们一家还得专程回来烧,路费你也应该分担一点吧,两千块不太够!”
张陈玲白了她一眼,“我钱包里就这么多现金,要么你把微信再加回来,我再给你转一千!”
赵娜阴着脸,又加回了她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