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办法?”倪越好奇。
b王神秘兮兮凑近倪越耳朵低语:“她口述,我执笔!”
“哈?!”倪越眼前一亮,“这个主意不错,我怎么没想到?!”
b王扬起脸,表情并不轻松,“可你知道的,她的语言功能已经退化,讲话很是含糊,而且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得趴着,讲也只能讲个大概提供个框架,我得自己往里面填肉!”
“所以?……”倪越挑起一边眉毛,大概猜到了b王的用意。
“你是跑球姐的忠实铁粉,对她的遣词造句很熟悉,你能帮我一起填肉吗?”
不出倪越所料,她刚刚就猜到是这么回事。
没等她回答,b王又说:“但这件事坚决不能让跑球姐知道!等她眼睛好了你来家里帮她洗澡,也不能告诉她!”
倪越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呵呵!”B王苦笑:“她说你是她最走心的读者,她应该对你保持神秘,不能掠夺你阅读的乐趣;而我是她最不走心的读者,更适合做执笔这事!”
倪越咯咯笑出声,“好像有点儿道理!”
“可是,最不走心的读者,又怎么可能模仿作者的遣词造句呢?这明明就是个悖论!”b王一脸无奈,“所以除了你,我找不到
其他人可以帮我,而且,这关系到跑球姐作为作者的声誉,除了你,我也不可能告诉其他人!所以,你也不许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我明白!”倪越紧紧盯着b王,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们一起帮她写!”
第60章 坏了,这下真的引火烧身了!
倪越和b王在梧桐树底下窃窃私语之际,许之谦趁机走到张陈玲跟前。
依旧是棕色啤酒瓶先行,紧接着一句言饱含无限深情的“Cheers!”
随后一个侧身,把其他同事挡在身后,为自己和张陈玲营造出一个狭窄的私人空间。
张陈玲白了他一眼,低头抿了口酒。
许之谦笑笑,显然有备而来,“对了,张总,我还没告诉你我回宁波老家的见闻。”
“咦?许兄也是宁波人?”不料隔墙有耳,钱小虎无声无息凑了过来,套近乎道:“我老家也是宁波的!”
“喔,呵呵!”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宁波老乡显然不怎么讨喜,许之谦皮笑肉不笑,脸上不经意流露出几分嫌弃。
钱小虎意识到自己有些多余,尴尬闷了口酒,知难而退。
眼下又剩下他们两个,张陈玲主动继续刚才的话题,“回宁波见到你发小了?他还好吗?”
目光不经意落在许之谦的胸前,突然发觉这个男人原先鼓鼓囊囊的胸大肌似乎变薄了,她脸一臊,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啤酒瓶。
许之谦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脸上掠过一丝喜悦,可很快,他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语气有些严肃道:“他很不好,我希望他至少能熬到国庆,那时我们要是放假的话,我再回去看看他。”
说完,他也低头看手里的酒瓶,半晌才将目光移向张陈玲,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我这次真正体会到了人生短暂世事无常,所以,我不想再坐以待毙,不想再等待好事发生,我要拿回对生活的主动权!”
张陈玲听出他话里有话,立刻抬眸。
四目相对,她惊讶地发现,不同于这个男人以往的暗送秋波,这次,那对闪烁的眸子里似乎有两团火焰在跳动,且那火焰有愈燃愈烈之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一起烧成灰烬。
脚下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她暗忖:坏了,这下真的引火烧身了!
许之谦的发小得了肝癌,晚期。
那天,从宁波高铁站出来,许之谦背着行李直奔医院,走进病房,看见从前像自己一样结实、现在却周身通黄瘦到几乎脱相的发小,不禁鼻子一酸。
“真他妈傻逼!”发小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紧紧拉着许之谦的手不放,干瘪的胸腔跟着声带起伏。
“……早知道人生下半场这么艰难,咱们当年就应该走野路子,大学毕业就出去闯,甚至不念大学都行,像我们的父辈一样,随便做点什么生意,到今天就算不能成为马云,也至少是个小老板,比挣点死工资还被房贷套牢强多了!”
发小用尽全身力气的忏悔,让许之谦哑然失笑。
他们自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就读于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高考那年才各奔东西。
发小毕业后回到宁波,就职于一家事业单位,后来,他像周围所有同龄人一样,在正确的节点买房、买车、结婚、生子……一整套基本操作下来,人生也算是顺风顺水。
转折发生在两年前。
原本计划买来置换的新房不幸烂尾,跟风买的学区房价格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单位莫名其妙开始内卷,各种加班考核末位淘汰,他压力山大,开始业余跑滴滴挣外快,每天都疲惫不堪,晚上回到家内心苦闷,难免独酌一杯……短短两年时间,他的身体就垮了。
“以我们的智商和情商,出来做生意也肯定能赚到钱,”发小仍在唏嘘,“就算不做生意,做抖音直播带货也行啊,就咱们两个往镜头前一站,肯定不少卖!”
他颤着嗓子越说越起劲,在老婆几次三番的示意下,才停下来喝了口水。
见水沿着他的下巴淌得到处都是,许之谦忙用纸巾帮忙擦拭,感慨道:“你说的没错儿,我们都被骗得好苦,以为好好读书找个正经班上就能过上好日子,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此刻,距离许之谦被大厂裁员、住进青年旅馆已过去大半年。
虽然他已加入上善若水成为一名助浴师,生活看似出现转机,可内心深处,他仍觉得自己处在人生的最低谷。
“……其实,我不止一次想一死了之,”发小偷瞄了一眼站在床尾的老婆,继续说:“可一听见老婆喊我‘老公’,儿子喊我‘爸爸’,我又想再垂死挣扎一下!”
他老婆转过身去抹眼泪。
“嗯,你一定不要放弃活着的希望!”许之谦握紧发小的手鼓励他,“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也未必,好事不一定会主动走向你,都得自己争取!”发小咧嘴笑笑,突然想起件事,“对了,我刚才只顾自己诉苦,忘记关心你的事——你跟林美仪的离婚手续都办妥了吗?”
没想到发小还惦记着,许之谦有些尴尬,“前阵子都办妥了,我太忙,忘记告诉你。”
“天呐,这么大的好消息,你竟然没第一时间告诉我?!”发小一激动差点从床上坐起来,“我前阵子还能四处走动,知道这个消息肯定第一时间去郊区放鞭炮庆祝!”
见许之谦欲言又止,发小意识到不对,脸色一沉,“那她提的条件你都答应了?”
许之谦如鲠在喉,沉默半晌才以极其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发小心领神会,忍不住低声骂道:“林美仪这娘们忒不地道,你真是运气不好,被猪拱了!”
……
看着不远处正面对面聊天的张陈玲和许之谦,倪越突然觉得,这俩人好像一对正在互相试探心意的情侣啊!
忍不住歪着头多观察了一会儿。
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可笑,甚至有些冒犯。
如果表姐知道她刚才的胡思乱想,估计会揍她两拳——表姐这种事业型女强人,怎么可能昏了头跟男下属搞在一起?!
更何况,许之谦虽然优秀,但也算不上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极品,表姐除非饥渴难耐,否则也不会选他吧!
倪越忍不住笑自己白痴。
视线平移,看向马路另一边正与客户攀谈的b王。
刚刚卸下重担,他状态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印堂和眼圈也不黑了,整个人精神抖擞,宛若新生。
“嗨!”
倪越唉声叹气,拿起冰美式猛灌一大口,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
大晚上的,所有人都在开怀畅饮。
只有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抓耳挠腮地写小说。
第61章 对不起,我们没有之后了
读小说和写小说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跑球姐的文字,一字一句读起来都如奶油般丝滑,那些直抵人心的金句,时常让倪越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嘴替。
可是,当倪越开始写小说,斟字酌句一个小时,才写出几行字来,即便刻意模仿了跑球姐的文风,那些文字看上去仍像是缺了些什么,怎么看都别扭,她才意识到写小说有多难。
想起跑球姐曾在一本小说的题记中写道:
写作于我而言,是一场救赎和自我凝视……写作最难的并不是遣词造句,而是挖心掏肺,将自己的血肉层层剖开,将藏在里面的灵魂毫无保留地注入到文字中去。
没错儿!
倪越心有戚戚,文字可以复制,可以篡改,可以信手拈来,唯独灵魂,不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