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闹,今晚,我是香港警察,你是我的嫌疑犯,我的任务就是要时刻盯牢你,保证你不会跑路!”
“……嫌疑犯?我涉嫌犯了什么罪?”
倪越表面理直气壮,却不免有些胆颤心惊。
自打第一次听说陈宇昂被医院“开除”,她心里便有了深深的负罪感,后来她追着许之谦反复确认,才了解到是“停职”不是“开除”,可是,负罪感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几分。
恰恰相反,每晚一钻进被窝,她脑子里便会浮现最近一次见到陈宇昂时他一脸鼻青脸肿打着补丁的样子。
仿佛夜间悄悄潜入的老鼠,这负罪感无情地啃噬着她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让她整晚都难以入眠。
可是,等到第二天清醒过来,她又会忍不住质问自己:是陈宇昂跑去打人的,她何罪之有?她那颗受伤的破碎的心,又有谁人在意?
……思绪回到当下,不待陈宇昂回答,倪越咬牙切齿地追问:“阿Sir,我到底涉嫌犯了什么罪?你说啊!”
陈宇昂勾着唇,不疾不徐正要开口,不料,身旁突然响起一个他不太熟悉的男声,“不好意思,可以把这块地方让给我吗?”
转过脸看见眼前的男人,倪越愣了一秒,“李远?”
这小子正费力地将一张小圆桌搬到两个人跟前。
“你这是要干嘛?”倪越不明所以。
“魔术表演即将开始!请ladyandgentleman去对面观赏!”
李远俯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啊哟!”头上高帽险些滑落,他连忙扶住帽檐,起身时一脸尬笑,把五官挤成了一个
“囧”字。
“走吧,给大魔术师让地方!”
陈宇昂牵着倪越的手离开,仿佛她是自己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
为了保证没有人从后面偷窥自己的表演,李远特意选择了背靠落地窗的位置,少爷妈帮忙把客厅的暗红色窗帘拉严,还把少爷的大灯打开对着李远——他看上去像极了登台表演的大魔术师。
众人在他面前围成半圆。
他表演的第一个魔术是:消失的硬币。
“大家请看,这是一枚普通的硬币!”他从桌上拿起一枚硬币,自信满满向众人展示。
“现在,我会让它穿透我的掌心!”他随即将硬币放在左手掌心,右手盖上去。
“噗!”神秘兮兮吹了一口气后,他慢慢移开右手,左手掌心的硬币竟然消失了!
众人茫然,“硬币去哪了?”
李远一脸得意的笑,待气氛发酵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走到欧阳奶奶身边,从她的衣服兜里掏出了那枚“消失的硬币”。
客厅里顿时掌声雷动。
连欧阳奶奶都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呀,天上掉钱啦?不愧是我孙子!”
李远转身回到桌子后面,开始第二个魔术:手指穿杯。
……
出乎众人的意料,李远的每个魔术都异常精彩,没露出丝毫破绽,第一次现场看魔术表演的倪越被深深折服。
她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腕上的手铐,也忘记了跟自己挂在一起的陈宇昂。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过头,是b王。
他用手比比画画,示意她过来。
她想都没想便转身跟过去,不料手腕一下子被紧紧勒住。
这才意识到她不是一个人,连忙转身,却差点儿与身后的陈宇昂撞了个满怀。
“咱俩连着呢,你小心点儿!”他嘴里嘟嘟囔囔抱怨,刚才险些被拽倒。
“……”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两个人跟着b王来到门口,跑球姐已在这里等候。
B王轻抚着跑球姐肩膀,对他们说:“她不能太累,晚上得早点休息,所以我们先回去了,刚才已经跟少爷和他妈妈打过招呼,再向你们道个别!”
跑球姐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望向倪越,眼神有些恋恋不舍。
有一瞬间,倪越以为这是最后的诀别。
好在,这个想法立刻被跑球姐否认,她嘶哑着发出邀请:“过几天,你们两个……来我家玩吧!”
“我们两个?”倪越有些迟疑,难道我还要跟陈宇昂再演一出相亲相爱的戏码?
陈宇昂却抢在她前面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我们过几天见!”
倪越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
陈宇昂悄悄“嘶”了一声。
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没逃过跑球姐的眼睛,她张大嘴巴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湿润了。
B王也跟着哧哧笑,可笑意不达眼底,他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欲盖弥彰。
他们在隐瞒着什么!倪越敏锐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对夫妻正守护着同一个秘密。
可她一时猜不透,这秘密究竟是什么。
目送他们离开,陈宇昂把倪越拽到就餐区,从冰桶里找出一瓶粉色标签的厄瓜多尔玫瑰,打开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可别因为跟我生气,就辜负了b王的一番好意,来,我们干杯!”
倪越白了他一眼,接过酒,只抿了一小口,满嘴清甜玫瑰香,果然好喝!
“怎么今晚喝起酒来这么淑女?”陈宇昂见她一口一口啜饮,不似平时那么豪爽,有些惊讶。
倪越没好气,“喝太猛想上厕所怎么办?”
陈宇昂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所以你为了一直跟我锁在一起,连酒都不敢喝了?!”
小心思被拆穿,她羞愧难当。
当即仰起脸猛灌一大口,放下杯子,又塞进嘴里一只牛肉生煎包,鼓着腮帮子反驳:“谁说我不敢吃不敢喝?等下我就去拉屎撒尿,看你怎么办!”
陈宇昂明明很反感别人把屎尿屁挂在嘴边,可从倪越嘴里听到这句话,他乐不可支,认为这个女人可爱至极,忍不住咯咯咯笑个不停。
两个人一边吃喝一边打嘴仗。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声尖叫,“奶奶你松手,我疼!”
立刻伸长脖子循声望去。
只见欧阳奶奶正用力扯着李远的一只耳朵,李远被她扯弯了腰,直呼“哎呦”。
他发型散乱,魔术师高帽早已不翼而飞。
人群中一阵骚动,大家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张陈玲连忙冲上去解围,“妈,你快松手,有话好好说!”
“你叫谁妈?”欧阳奶奶扭过脸看张陈玲,眼神里再无温情,而是满满的质疑和不信任。
第一次被她这样冷冷盯着,张陈玲突然感觉到一丝寒意,她嗓子卡住,“我……我叫你呀,我是你女儿呀!”
“你是我女儿?……”欧阳奶奶的眼神忽而又变得茫然,她低头皱眉,似乎陷入回忆的漩涡。
李远趁机从她手底下逃出来。
欧阳奶奶回过神来,立刻撸胳膊挽袖子冲他骂骂咧咧:“你个老死头子,又在外面摆摊卖艺拈花惹草,赶紧跟我回家去!”
怕欧阳奶奶又去拽李远,张陈玲忙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在一旁直揉耳朵的李远却无奈道:“她应该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还是带她回家吧,别在这闹了!”
张陈玲不放心,要跟着一起走,这时,许之谦挺身而出,“我开车送你们吧!”
与东道主道过别后,四个人匆匆忙忙走了。
许之谦今晚明明没喝酒,却像是酒驾一般上演了一番速度与激情,脚下猛踩油门,还闯了一个红灯,十几分钟的功夫,便把车从人民广场开到了襄阳南路。
一个急刹车停在弄堂口,所有人差点从挡风玻璃飞出去,欧阳奶奶大概是被晃晕车了,没等车门打开,便“哇”一声吐了。
一阵恶臭充斥鼻腔,大家也跟着干呕起来。
“对不起,我怕奶奶在车上会有幽闭反应会害怕会发疯,就开快了点……”许之谦边呕边道歉。
……张陈玲挥了挥手,什么都没说,烂摊子留给许之谦这个始作俑者收拾,她和李远搀着欧阳奶奶下车往家走。
弄堂里的月色温柔地洒在三代人的身上。
欧阳奶奶却神色紧张,她一边走路,一边不信任地歪头看向张陈玲,嘴里嘟嘟囔囔,“我女儿,你是我女儿?……”
张陈玲闭口不言,默默前行,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难过。
十几分钟后,张陈玲走出弄堂,看见面包车里里外外已被清理干净,许之谦正双管齐下,用酒精和消毒喷雾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见她迎面走来,许之谦一怔,“你这么快?欧阳奶奶睡了吗?”
“她不认我,也不让我帮忙脱衣服,当然快了!”张陈玲无奈笑笑,“你饿吗?还能吃进去东西吗?”
即便胃里翻江倒海,可被心爱的女人邀请吃宵夜,许之谦会说不吗?
两个人径直走进弄堂口的馄饨店,一人要了一碗小馄饨。
张陈玲拿起勺子搅弄着饭碗,却迟迟不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