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用生理盐水冲洗一下!”小马哥手忙脚乱拧开一瓶生理盐水,帮她冲洗眼睛,然后转身拉开房门走出去,对正在客厅安装浴缸的许之谦说,“这澡不能洗了,咱们得去医院!”
“为什么不能洗啊?”正在客厅等待的客户父母急了。
“你们明知故问,病人有梅毒,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们?”小马哥强压怒火,低声质问,“如果事先告诉我们,我们可以提前做好防护,戴上护目镜,可你们的故意隐瞒让我们放松警惕,陷入职业暴露,你们这样做道德吗?!”
客户父母不吭声了。
“什么?倪越没事吧?”许之谦震惊,立刻起身走进房间。
看见倪越正捂着眼睛,一边抽泣一边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别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开阻断药,肯定没事的!”许之谦伸手去抱她。
在他怀里,倪越却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颤抖,“可我今晚不能去跑球姐家了,怎么办?”
第73章 厄瓜多尔玫瑰
陈宇昂信步走出华金医院。
胸膛被幸福感充溢,他迫不及待想晚上早点见到倪越,把好消息带给她。
他的好消息不止一个。
第一个好消息是,他妈艳红小辣椒终于回美国了!
今天一大早,他把她送到浦东国际机场,以一个拥抱暂时中止了母子间的冷战。不过,他并不打算搬回华山公寓,那里的租赁协议本来也快到期了,更不想搬回父母在西郊的别墅,以及他家在市区内的任何一套房子,他想借此机会,彻底脱离原生家庭,自力更生。这几天,他在外面四处看房,终于在附近找到一处性价比还不错的石库门老房子。
一室一厅的温馨小居,他盘算着等自己安定下来,就邀倪越搬来同住。
一想到即将开始的甜蜜二人世界,他的嘴角不知不觉扯到了腮帮子。
第二个好消息是,他终于要逆风翻盘重启职业生涯了!
早上他前脚刚送走小辣椒,后脚便收到蔡姨的微信,要他下午回医院述职。于是,一个小时前,他忐忑不安地走进蔡姨的办公室。
不料,院里一位领导也在。两位领导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一番软硬兼施的批评教育后,他收到了下周一复工的通知。并且,他们要把他调到最忙最累的ICU,以示“惩戒”。
听到这个消息,陈宇昂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很清楚,这个“惩戒”福报是蔡姨排除万难帮自己争取来的。
“别谢我,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说实话,我还挺舍不得你走的!以后我就不能再护着你了,去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凡事多长个心眼。”
临分别,蔡明亮红着眼眶嘱咐。
……
双喜临门,让人不自觉想引吭高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陈宇昂有些得意忘形,嘴里哼着歌,蹦蹦哒哒走出华金医院的大门。
突然,一辆面包车横冲直撞从远处开过来,车速之快,仿佛是在演绎速度与激情。
看着有些眼熟,像好哥们许之谦常开的那辆。
他还没来得及看真切,面包车便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眼前,“嘶啦”一声巨响,在地上擦出了火星子。
连耳膜都跟着震颤。
下一秒,车门拉开,果然,许之谦蹦下车来,神色慌慌张张。
陈宇昂诧异,看见紧跟在他后面下车的,是一脸梨花带雨的——“倪越?!”
他惊呆,立刻冲上去,“怎么回事?!”
“陈宇昂!”认出眼前人,倪越二话没说扑进他怀里,压抑在胸口的委屈和恐惧,与眼泪鼻涕一起喷涌而出。
许之谦三言两语说明情况。
作为医护人员,陈宇昂自然了解职业暴露这事有多严重,急忙带他们去急诊室。
……
急诊大夫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阿姨,她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他们提供的溃疡照片,“根据传染源的情况判断,这个患者的梅毒应该已经发展到了中后期,传染风险不低。”
见几个年轻人吓得面如死灰,她连忙补充,“不过,体液溅入眼睛比针头刺破进入血液的感染概率要低一些,大概是万分之五,我们在24小时之内及时阻断,这个概率基本就降为零了。”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大夫迅速开了几张单据,叮嘱倪越:“你先去验血,我已经备注加急,等结果出来,我们一起看一下,没问题就安排注射苄星青霉素,皮试和肌肉注射单我也都开出来了,你等下一起缴费。”
“肌肉注射?”倪越没懂。
“就是屁股针!”陈宇昂在身后红着脸提醒她。
“哦!”她皱了皱眉,曾几何时,自己也幻想过陈宇昂帮她扎屁股针,但绝非当下这个情景。
“嗯,左右两个屁股都要扎,扎针之前会先做皮试,看有没有过敏反应,到时护士会帮你,没事的,不要怕!”大夫安抚。
倪越叹口气,怕也只能这样了!
几个人起身离开诊室。
“哎,等等!”突然又被大夫叫住。
倪越预感不妙,“怎么?”
厚厚的镜片背后,那对上了年纪的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可她口中的话,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你们确定,那个患者没有其他的传染类疾病吗?我是说,HIV、乙肝、丙肝这些?”
三男一女听到这话,顿时傻眼了。
倪越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对啊!其实大家根本不知道那个人身上到底还有些什么病!
“那……有必要挨个阻断一下?”陈宇昂伸手扶住倪越,小心翼翼问。
“你们最好立刻找到患者,问清楚情况,能拿到身份信息更好,如果他过去是在华金医院就医的,我可以在内部系统查一下,如果不是,就需要联系外院帮忙,不过,你们得快一点,”她低头看了眼手表,“马上就是医院的交接班时间,人家忙起来不一定有人接电话!”
许之谦上前一步道:“我们没有患者的身份证号,他家人之前提供给我们的信息也可能真真假假,不如这样吧,”他转身对陈宇昂说:“我们兵分两路,你陪倪越在这验血打针,我和小马哥立刻返回患者家里当面问清楚,他家离得近,我们争取半个小时之内就给你们答复!”
“你们要不要带上表姐一起去?”倪越愣怔片刻后央求。
她真怕那两个男人去了会搞砸。
“放心,我们会联系她!”许之谦和小马哥应允,转身离开。
几项血液检查指标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都在正常值范围。
倪越和陈宇昂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做肌肉注射前的皮试,需要观察半个小时,两个人坐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倪越像只小猫蜷缩在陈宇昂怀里,眼角挂着泪珠,将掉不掉。
他心里难过,却故作轻松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其实,我从前也职业暴露过。”
“喔?”
“没错儿!那年我刚执业,帮一位新入院的病人抽血,那个人不听话乱动,我不小心被针扎到手指,因为急着交班,外加有些侥幸心理,我用酒精擦了下就走了,后来我才看见科室群里有人发通告,说那个新入院的病人不仅有血液病,还有HIV,提醒大家注意,当时我正在小声bb外面喝酒,吓得差点尿裤子。”
倪越“噗嗤”笑出声,不小心挤出一滴眼泪,忙抬手蹭了一下。
她手上的泪痕没逃过陈宇昂的眼睛。
他心里一酸,声音也哽咽了,咳了两声才继续,“……我连忙回医院开阻断药,后来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大概有几个月吧,那阵子,他们不让我进病房和药房,让我天天坐在电脑前做行政工作,害我后来坐出了痔疮。”
倪越又“咯咯”笑。
“放心,你肯定不会有事的,”陈宇昂轻抚她肩头,“你比我幸运,我那时候是一个人硬扛,孤单得很;你不一样,有这么多人关心你,有这么多正能量围绕着你,而且,”他加重语气强调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倪越闻言,默默搂紧他的腰,眼泪再次不听话地淌落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许之谦打来电话,说是要来了患者的身份证号码,并说他之前正是在华金医院就医的。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两个人连忙回到诊室,与急诊大夫一起,趴在电脑上一通查询,看到患者前几天出院前的全部检查报告,除了梅毒是阳性,HIV、乙肝、丙肝……其他统统都是阴性!
谢天谢地!
劫后余生般的笑容在三个人脸上同时绽放。
很快,皮试结束。
一左一右两边屁股先后被大粗针头扎入,久违的恐惧感、肌肉纤维被穿透的痛感、液体注入时的酸胀感、灼热感……聚集在一起,化作屁股上两块持续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