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便涉及到一个棘手而敏感的问题:定价。
张陈玲把单次服务价格定在399元,她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公允的价格,业务成熟之后,还有上调的空间。
毕竟,在上海,给宠物狗洗个澡还要500块呢!
可是,有不少人在了解到价格之后望而却步。
如此看来,增加客户粘性和获客同样重要,让每一位享受过服务的客户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回头客,在他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尽可能地增加购买频次,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张陈玲的这个念头,在白色面包车停在西郊一幢庞大宛如庄园的别墅外面时,达到了顶峰。
上善若水三人组坐在面包车里,都看傻了眼。
张陈玲:“这位客户应该是位超高净值人士……”
小马哥:“以前咱们干家政的时候,也没遇见过几个这么壕的。”
倪越:“多少钱算超高净值?”
小马哥:“净资产至少有九位数吧,我说净资产喔!但能住这种房子的,可能十位数都保守了。”
倪越掰了掰手指:“那这种土豪应该有保姆和居家护理员吧,还要请上门助浴?”
张陈玲:“他大儿子说本来是有保姆的,只是前几天又被骂走了,说老头子独居好多年,脾气有些古怪,已经骂走好几任保姆了,新的还没请到,他吵着嚷着要洗澡,只好请我们来帮忙。”
倪越:“所以他是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张陈玲:“算是吧,两个儿子都在美国,可他死活不肯跟着去,非要一个人老死在上海,家里有一个管家,但那人不会洗澡。”
倪越:“天呐……表姐,要不你把这老头搞定吧!我就可以跟你一起躺赢了!”
张陈玲:“……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小马哥:“我们玲姐值得更好的,男性功能健全的!”
张陈玲:“你你你你你也拿我开涮!……”
三个人正坐在面包车里你一言我一语地瞎扯淡,别墅的黑色大铁门突然缓缓打开。
第6章 性情古怪但会请吃水果的暴躁老登
黑色大铁门缓缓打开。
只见几座建筑中央最雄伟的红色城堡前,站着一位身穿白色管家服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他远远地向三个人挥了挥手。
他们跟在管家身后,走进金碧辉煌到足以闪瞎狗眼的客厅。
一位老人正坐在轮椅上安静等候。
年近七十的他精神矍铄,戴着金丝眼镜,头发估计是染黑的,还打了发胶,根根分明地覆在头皮上,身上穿着棕色条纹丝质睡衣和睡袍,脚上是同款拖鞋。
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连深深的法令纹都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目光先是在几个人的脸上来回审视,然后掠过他们的头顶,落在对面的墙上,嘴角剧烈抽搐起来,“你们怎么迟到了?这么没时间观念,怎么做服务行业?”
被客户质疑迟到,这大概是张陈玲职业生涯的第一次。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不卑不亢道:“王叔叔,您儿子跟我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是九点五十,我们不但没迟到,还提前了十分钟呢!”
“呃?”
老人迟疑数秒,再次看向他们身后,两只眼睛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眯成
了一道缝。
张陈玲一脸疑惑,也跟着回头望去,只见几十米开外的墙上,一个巨型古董挂钟的暗金色指针正指向十点十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耳边一声炸雷,“No!No!No!我的钟怎么停摆了!”
再扭头看管家,发现他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嘴里支支吾吾,“那个,昨晚已经向品牌紧急报修,他们今天下午会派人过来!”
又哆哆嗦嗦抬手抹了把汗,补充:“今天早上刚跟您汇报过的......”
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蚊子叫。
气氛紧张而肃杀,张陈玲咽了下口水,试图息事宁人,“那个,王叔叔......”
“No!No!No!”她的话被更加刺耳的嚎叫打断,“不要叫我叔叔,我有那么老吗?没教养!你们应该叫我王先生!”
带着颤音的回声在空旷的客厅中久久不息。
“哦对不起,王先生!”张陈玲忙点头哈腰道歉。
倪越和小马哥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偷偷交换眼神,感觉不妙。
不过,别墅主人的时间如同这座建筑一样宝贵,他并没在发脾气这事上耽搁太久。
“跟我上来吧!”他慢慢吁出一口气,转动轮椅,在前面给三个人带路。
同时嘱咐管家,“仲叔,中午要吃的刀鱼让他们把刺剔干净,不要像上次一样留了一根差点扎到我。”
“好的,王先生!”管家九十度鞠躬,盯着鞋尖偷偷换了口气。
助浴地点在别墅二楼的客用洗手间。
像客厅一样,洗手间极致奢华,面积比倪越和张陈玲住的两室一厅还要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橙花香气,是高级香氛的味道,很天然,不刺鼻,倪越恍惚间想起,自己从前在北京的高级商场里也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为了保护隐私,男客户通常由小马哥来搓洗身体。
倪越觉得王先生的目光过于犀利,怕自己被他盯着看会不自在,于是主动提出要洗头发。
浇水的工作便交给张陈玲。
果然,王先生刚浸入水中,就盯着张陈玲开腔了,“侬刚才说自己叫啥名字?”
“张陈玲。”
“哪几个字?”
“弓长张,尔东陈,玲珑的玲。”
“这叫啥名字?父母的姓,加上一个俗得不能再俗,难听得不能再难听的“玲”字,哪有这样取名字的?侬父母戆度!脑子瓦特了!”
他刻薄地教训起张陈玲的父母,仿佛这是一件与他密切相关的事。
张陈玲倒不生气,笑着回应:“您说的没错,他们就是脑子瓦特了!不过我哥的名字更难听。”
“他叫啥?”
“张陈光,穷光蛋的光!”
“噗!”听到表姐调侃大表哥,倪越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料一口气吹到王先生脸上,口水也跟着萧萧而下。
“侬做啥啊?”他立刻瞪圆眼睛吼她。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倪越连忙憋回笑意。
王先生嗔怪地白了她一眼,放过一马,眼珠子一转,又转回到张陈玲身上。
“个么侬老家是哪里的?”
“我是东北人。”
“东北人?看不出额,讲起话来蛮斯文,外表也没那么粗糙,不太像东北来的!而且,我看侬年纪不轻,应该已经有家庭了吧,怎么会做帮人汏浴这么辛苦的工作?”
张陈玲会心一笑,难道这位王先生觉得自己应该做officelady,抑或是,全职家庭主妇?
手里的水舀子没停,39度温水沿着他的肩颈缓缓流入浴缸,“嗨,讨生活哪有不辛苦的?再说帮人汏浴也算不上特别辛苦的工作,从前我是开家政公司的,每天帮人清洁房子,现在我再次创业做助浴,洗房子和洗人,都是个‘洗’字,又有什么分别?”
“喔,有点道理!”王先生似是被说服。
“再说,如果我们不做助浴,您哪里找得到合适的人来帮您汏浴?”
“的确不容易找,从前的保姆,又笨又爱偷懒,连块抹布都洗不干净,戆度一个!”
他又骂骂咧咧起来。
小马哥见缝插针,“我们玲姐可是个真正的女强人,从前我们公司的高端家政服务做到浦西市场占有率第一呢!”
“喔?”王先生挑眉,“个么帮我汏浴委屈你咯!”
言语间似乎有些嘲讽之意。
“不委屈不委屈,”张陈玲连忙否认,“还是那句话,洗什么都一样洗!”
无论面对多么刁钻的客户,她都能够游刃有余,这是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验使然。
大家陷入短暂的沉默。
“册那,侬轻一点呀!”王先生突然一声尖叫,“差点搓破皮了,要西了!”
小马哥不知自己是哪一下弄疼了他,吓得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轻一点轻一点。”
王先生却暴躁地伸手去抢澡巾,“笨蛋,浴巾给我,我自己搓!”
他是下半身瘫痪,只有腰部以上才有知觉。
可哪里有让客户自己搓一半的道理!
小马哥脸红脖子粗地与他争起澡巾来。
张陈玲见状提议,“要不换我来搓吧,我下手轻!”
“哎,侬不要插手!”王先生一个大掌挡开她,“男女有别,叫他来!”
没想到他还怪保守的。
……三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倪越正小心翼翼地洗掉王先生头上腻在一起的发胶。
这不是她第一次帮人洗头发。
那年,吴霞生完二胎坐月子,几天下来头就痒得不得了,公婆盯得紧,不让她沾水,只好趁着老两口在厨房做饭的功夫,支使倪越端着一小盆水到炕边偷偷帮她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