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小，南柯：“哥。”
“决定了吗？”
涂朝夕闭上眼：“彻底决定了。”
南柯微微点头，继而转过头，车后方，程桑桑和胥白双双看了过来。
南柯淡淡道：“胥白，别跟涂小毛提仙鹤村的事情。”
“回到仙鹤村也别说起见到了她。”
“那些热搜也尽快找人下了。”
胥白不明所以：“……为什么？”
南柯垂下眼，重新坐了回去。
大概是对于注定要离开的人来说，所有能让她留恋的人事物，都会变成沉重的心理负担，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而失而复得又失，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照做就好。”
胥白没听懂，连忙看向程桑桑。
程桑桑咬着唇角，不发一言。
……
隔天一早，涂朝夕的律师就找上了齐凯父母，舆论压力和被控告的恐惧下，夫妻俩受不了，立刻灰溜溜地跑到警察局销了案。
秦朗出来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律师递过去几份文件，简洁地讲了一遍目前的情况。
简单来说，他现在不光不用担责，还不用赔付齐凯的医药费，而且从法律意义上真正地和那一家人割席了。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那对夫妻用赡养义务胡乱敲诈。
楚云也是懵的，缓缓地看向身旁的女孩。
“……涂窈。”
“涂朝夕……是你哥哥？”
涂窈抬起头，眼底一片青黑。
“啊……是。”
“你怎么了？”
涂窈张了张嘴，看着楚云。
“……就是没睡好。”
楚云疑惑：“为什么没睡好？你不是一向沾床就睡的吗？”
涂窈说不出话了，眼神有些茫然。
……她也不知道啊。
她听懂了昨天晚上涂朝夕的意思，她和她的三个哥哥，彼此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他们尊重了她的选择。
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昨天一晚上没睡着。
涂窈回过神，佯装轻快地耸了耸肩，“我回去补个觉就好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
她说着就往回走，刚走了两步。
“涂窈！”警察追了出来。
“涂窈是吧？上次赵元峰的事情有了进展，跟你说一下。”
“目前控告他的证据链充足，我们这边会对他提起诉讼。”
涂窈：“……这么快吗？我只提交了录音，他公司那边查账不是还没结束吗？还有其他证据吗？”
警察：“你的哥哥们一直在盯进度，在录音的基础上又添了一部分账目上的证据。”
涂窈倏地抬头。
警察继续说：“另外你之前提过，你手里还有一份遗嘱是吧，按照遗嘱的内容，你跟赵元峰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
“接下来如果有遇到任何麻烦，大胆报警，不要再跟之前那样一个人行动，明白吗？”
涂窈下意识点头。
警察说完就离开，楚云和秦朗都松了一口气，转头一看，涂窈神色更加茫然了。
楚云一愣：“你怎么了？”
不是好事吗？涂窈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涂窈：“……我。”
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房产登记中心。
一接通，就听到电话那端工作人员说道：“涂窈是吗，过户手续的各项费用已经缴纳齐全了，尽快来办手续。”
“……好。”
“另外，这边显示有多缴纳的一笔钱，没法退回原账户，你有其他银行卡吗，我这边办理退费。
涂窈慢吞吞报了自己的银行卡。
挂了电话，涂窈攥着手机，一声不吭。
楚云和秦朗对视了一眼，这下真确定了，涂窈不开心。
“也是你哥哥做的？”
涂窈垂下眼，点头。
楚云眉头皱了皱，“涂窈，你到底怎么了？”
沉默片刻，她问：“……是不是你哥准备带你走，你不想走？”
涂窈立刻抬头：“不是。”
楚云眉头皱得更深了，转头对秦朗：“你回去。”
再一把拎住涂窈：“你跟我过来。”
第300章 罗妈
楚云随便找了家店把人带过去。
“给你两分钟，说清楚。”
涂窈仿佛卸了力，趴在桌子上，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们没有想要带我走。”
“我们已经说好了，他们尊重我的选择。”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涂窈拿起一看，是银行卡通知，卡里多了一笔钱。
二十万。
来自房产登记中心的退费。
楚云看了眼，冷静道：“一般情况下，过户手续是一次性缴清，不会有多余的钱。”
“不出意外，这笔钱是你哥哥们特意留给你的。”
涂窈目光闪了闪，点头，她知道。
他们接受了她的离开，解决了她目前面临的所有困境，又给了一笔不容拒绝的钱。
楚云：“他们对你很好。”
涂窈重新伏在桌上，轻“嗯”了一声：“他们很好，桑桑，小白，都很好……”
昨天晚上，她甚至看到了，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世界也很好，很精彩。
“所以你有些后悔，没有选择他们。”
话音一落，涂窈立刻炸毛了，眼睛微微瞪圆：“我没有！”
嘴硬着重复：“我没有！”
“因为奶奶也很好，刘爷爷，小壮，小美都很好，秦朗也很好！”
又瞥了她一眼：“你也很好！”
“我没有后悔！”
楚云不说话了。
半晌，她放缓了声音：“那你想过吗，他们那里，或许有更多很好的一些人，很好的一些事情。”
涂窈一愣。
“他们手里或许有很多留下你的筹码，但不忍心加重你做选择的困难，没有全部放出来。”
利落有力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
涂窈望着她，脑袋忽然想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喃喃道：“……更多很好的人，很好的事情。”
她忽然不受控地想起昨天晚上，评论区有人问的那句：是不是变成了双孢菇专家。
双孢菇专家？
为什么会说她变成双孢菇专家。
后来她问他们了，胥白也准备说的，可后来为什么没有说完……
涂窈脑袋忽然乱糟糟的，想到什么，又立刻清醒。
……是涂朝夕。
他打断了。
他是故意打岔，胥白才没有说完。
涂窈连忙拿出手机，点进热搜。
翻了一圈，彻底愣了。
昨天晚上还在高位的词条，今天全部消失了。
……
楚云全程静默地看着她，看到她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顿了顿，继续道：“……涂窈，我们做选择，是需要公平的，但现在显然现在是不公平的，是不是？”
涂窈吸了吸鼻子：“可是云云姐，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有两个不一样的世界吗？”
“如果是没办法逆转的单选题呢？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呢。”
楚云眼神一滞。
过了会儿，重新笑了：“那又怎么样。”
“涂窈，我们是两个极端，我拼命地想离开福利院，而你却拼命地留在原地。”
“还记得我们在医院躲齐凯爸爸的时候我说的话吗，我和你一起承担起福利院的责任。”
“现在我退了一步，涂窈，如果真有两个世界，你也跨出去，看看你原来的世界吧。”
涂窈懵懵地看着她，耳朵里有嗡鸣，她几乎能清晰可见地听到一阵一阵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
楚云继续说：“如果那个世界不值得你留下，你就回来。”
“可不管值不值得，你也该知道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那个世界爱你的人都有谁，你又曾经经历过什么。”
“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悔的可能，明白吗。”
涂窈再也没忍住，当头冲到楚云怀里，牢牢抱住了她。
小声说：“谢谢。”
“……我以后再也不偷偷骂你是个脾气不好的笨蛋了。”
楚云：……
赶在她骂人前，涂窈立刻退了回来，“……我走了！”
涂窈深吸了一口气，背好小包，鼓足勇气走出店铺。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楚云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现在的脚步有多快，有多急。
……
另一边，南柯慢慢复盘，到目前为止，涂窈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得差不多了。
“那笔钱她也没退回来。”
涂朝夕松了口气，笑了一声：“总算不笨，知道安我们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