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爸爸，你好！”
胥池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空荡荡的庭院，有风刮到他外套上，轻而易举地吹起了空荡的袖口
涂窈眼眶还是红了。
笑意慢慢地撇了下来，看着他轻声问：“……你为什么挂我电话啊？”
胥池轻轻地喘着气。
喉结微动，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
他眸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哑声道：“……对不起，是不小心误触。”
涂窈立刻转头，抹了一下眼角，看向还没走的司机：“你看吧，我就说他不是故意挂我电话！”
司机远远看着，看看女孩，又看看对面一动不动的青年，突然有些失语。
也知道这四百块是挣不了了，赶紧发动了车子。
涂窈回过头，眼前是不远，却也不近的距离，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她没有动，他似乎也没敢动。
……
小楼三层，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遥遥地看着。
对着一旁的大儿子问：“她就是小池喜欢的那个女孩吧。”又点点头：“肯定是。”
上回这么急匆匆跑出去，也是为了见这个孩子。
胥沧疑惑：“您怎么就知道小池喜欢她。”
“万一人家是朋友呢。”
老爷子嗤了一声：“港口那三千吨废铁废钢，档案室那堆鸡零狗碎的合同，他在燕京偷回来的那堆奇奇怪怪的神像，哪个不是跟这女孩有关。”
“你对你那些老朋友能干出这么反常的事儿吗？”
说起这胥沧就有点郁闷：“那您也不管管他，跟撞了邪似的。”
老爷子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追女孩的事情能叫撞邪吗？我儿子又不是你儿子！”
说着苍老的目光锐利了一瞬：“他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别人拦也没用，他觉得值就行。”
胥沧一愣，回过头，老爷子已经笑了起来：“你看看，光背影就挺配！”
胥沧又看了眼，那倒是。
一个黑一个瘦，都跟逃难出来似的。
看着看着，老爷子又皱眉了。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动了？”
小池塘边上，两人跟个雕塑似的傻站着。
“动了动了！”
老爷子眯了眯眼，看清后重重锤了一下拐杖，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不中用啊！怎么还让女孩子主动！”
……
涂窈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我们来说正事吧，狼牙的爸爸，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从她带来的大背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然后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听说你正好有一块靠近温泉水的地，我正好有一批准备落地的培育苗，你愿不愿意入股！”
“我带够钱了，我的培育苗也在路上。”
涂窈大方地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分你三成的。”
她声音还带着鼻音，比从前更加黑瘦的模样，却依旧精神熠熠。
和当年一样劝说他入股双孢菇一样，格外郑重地劝说他入股她的草药。
直到这一刻，胥池知道，他不是在做梦。
涂小毛，在四年后，再一次跋山涉水地勇敢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愿意。”
可听到这话女孩像是不太相信，确认道：“种草药是很辛苦的，我们人员不足，前期要是招不到人，你愿意陪我一块儿下地吗？”
“愿意。”
意识到语气有些轻，两个字又太过简单，胥池又慢慢放缓，本能地一字一句解释：“……我是说，就算招到了人，我也会陪你一块儿下地，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涂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你占三成，我占七成，所以我是你的老板，你愿意我当你的老板吗？”
胥池笑了下：“愿意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也染上了一点笑意，又加了一句：“……愿意的，小老板。”
涂窈顿了一秒，哼道：“老板要求很高也愿意吗！”
嘴角的笑意也更甚：“当然愿意。”
涂窈抬了抬下巴：“老板前期发不出工资也愿意吗？”
“愿意。”
“那愿意现在跟你的老板拥抱一下吗？”
“愿……”
刚刚启唇，胥池忽然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涂窈已经冲过来，牢牢地抱住了他！
重重的撞击几乎让他站不稳，恍惚地晃了一下。
怀里闷闷的声音响起：“那我宣布，合同生效了！”
胥池慢慢收紧力道，把人牢牢嵌住，眼里有不断泛上来的热意。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过来，什么时候想起了这个世界，又是什么时候想起了他。
为什么要种草药，是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这个选择是不是付出了什么……
但这一刻，他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想，只要涂窈站在这个世界上，站在他面前，他可以无条件地承诺下任何事情。
“……是，合同永久生效。”
第314章 她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楼下两人抱着，三楼，老爷子敲了下拐杖，收回了视线。
“行了，别看了。”
接下来就不是他们父子俩该看的。
胥沧也收回了眼神，正想跟上去，老爷子不让。
“你叫人把主厅收拾一下，小姑娘等下要是进了家门，可别出洋相。”
“您去干嘛？”
老爷子步子有点着急：“换身衣服，第一次见面，得正式点。”
……
涂窈想从他怀里钻出来，钻了两下，没钻动就放弃了。
她想，她一动主动来见了小池三次，她和小池也一共抱了三次。
一次在白家船厂，一次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这一次，在她回到这个世界的现在。
“涂小毛，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种草药？”
不知道抱了多久，胥池终于开始问。
涂窈闷头说：“现在就可以。”
头顶的语气顿了顿，继续说：“……很着急吗？有时间限制吗？”
这回是附在她耳朵边上，听起来格外随意的一个问题。
但涂窈格外敏锐，“小池，你想套我的话吗。”
胥池感受着怀里瞬间紧绷的身体，忍不住笑了。
清醒过来，他想问的那些问题又原路返回了他的大脑，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礼尚往来，涂小毛。”
涂窈一愣，耳根红了，他说的是前几天她借着狼牙的名义套他话。
她立马抬头，理直气壮：“可是我人在这里了，你可以直接问我，如果可以说的话我都会跟你说的。”
胥池垂下眼看她，挑了挑眉，“意思就是不可以说的就不会跟我说了？”
“涂小毛，太不公平了。”
语气带着些微谴责的意味。
涂窈话头顿时就憋住了。
沉默几秒，撒开抱着他的手，把文件又捞了出来，转头小声嘀咕：“……那我再加一条，老板说的话，你不能反驳。”
她一屁股坐到世界上，掏出一支笔，在文件后面手动写了上去。
胥池失笑，在她跟前蹲下，点明：“涂小毛，这是很霸道的一个条款。”
涂窈眼神瞬间凶神恶煞地瞪过去：“你不知道吗，我本来就是一个非常霸道的人！”
隔着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几乎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寸的肤色。
似乎也意识到有点太近了，涂窈眨了眨眼，又若无其事地退回来。
一本正经道：“……我还没跟你具体说过吧，我想做一个草药种植基地。”
“这个草药种植基地呢，是很重要的，我打算……”
胥池看着她滔滔不绝的架势，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他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遇到过先生效合同，再跟股东宣告项目流程的例子。
但涂窈一点都不虚，把在燕京跟蒋太夫人说过的计划又详细地说了一遍。
她带来了五种培育种，又用蒋太夫人给的钱采购了一批同期同学手里的培育种。
“都是我们上学的时候在实验室改良过的，如果能顺利落地生长，就代表可以成功量产了。”
“所以我们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把这一批培育种顺利落地。”
……
她说，胥池听。
听着听着，胥池从一开始的笑意盎然，到后来，眼神微微黯了下去。
他大概明白了，涂窈到底在做什么。
眼前的女孩放弃了天道给予她的优待，选择去做一个有价值的人。
归根结底，两个世界融合的关键还是涂小毛。
最后又是涂窈再一次的挺身而出。
“……会觉得辛苦吗？”
胥池突然开口。
涂窈抬眼，“种地哪有不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