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开口,他继续说:“好好休息。”
停顿了几秒,电话挂了。
涂窈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头看向对面的马路。
有一辆看不清牌子的车正在匀速地开走,很快就没了影。
她又慢慢把视线转了回来,转到这片空旷的草药地里。
大家都在忙,忙着迁种石斛,忙着验证地下是不是有一股活水的猜测。
只有她,是真的没事情做了。
涂窈穿好外套,慢慢地往回走。
回到二十六楼,她洗了个澡,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就这么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一看时间,是周六了。
盯了一会儿台面上的时钟,涂窈忽然反应过来,她该给大胖打电话了。
电话一接通,丁大胖控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毛,你昨天晚上没跟我打电话!”
说好了周五一个,周六一个,周日一个,涂小毛少打了一个!
听到丁大胖的声音,涂窈忽然就高兴了点。
她弯了下唇角:“……我昨天很早就睡了嘛。”
可说完对面就没动静了。
涂窈滚下床,坐到窗台边上。
“……丁大胖,干嘛不说话!”
过了会儿,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一声听起来有些苦恼的询问。
“小毛,你不高兴啊?”
涂窈一愣。
“你不高兴。”大胖这回肯定地说。
“我听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高兴?”
涂窈心口酸酸的,忽然就忍不住了。
“……大胖,你还记得小池吗?”
“记得啊!”
涂窈小声说:“我好像跟他吵架了。”
丁大胖立马“哇”了一声:“那肯定是他不对!”
涂窈又笑了起来,“……没有,这次是我不对。”
“为什么呢?”大胖听起来不是很相信。
涂窈想了想,说:“我没有告诉他我种的草药遇到了困难,他很难过。”
大胖沉默了,过了会儿,有些犹豫地说:“……小毛,那好像确实是你不对。”
“可是大胖,如果没有种出来,可能会……”涂窈顿了顿,说:“会赔很多钱。”
“如果不告诉他,那责任就在我的身上。”
大胖听不懂,努力理解了半天,问:“……种草药是不是很辛苦,困难是不是很难解决啊。”
涂窈点点头:“有点。”
这几天她每天睡几个小时,几乎一有空就蹲山上去了。
“你去山上的时候也没有跟小池说吗?”
涂窈继续点头:“我忘了。”
“可是你以前跟我说了啊。”
大胖语气突然拔高了一些:“你以前去集市上卖草药卖米糕走得脚疼,不是也告诉我了吗。”
涂窈一怔,去拿抱枕的手瞬间就僵住了。
电话那头,大胖还在说。
“你每天晚上都来跟我说的,你说,‘丁大胖,我明天早上要去买米糕了!’”
“然后我就去问妈妈要药膏,每天中午在村口等你回来。”
“小毛,那时候我太小了,帮不了你,不能和你一起去卖米糕,可是我能很快地给你送药膏啊。”
他疑惑道:“你都告诉我了,怎么能不告诉小池呢,小池不也是你的跟班吗?”
“你不告诉他,他怎么给你送药膏呢?”
“他帮不了你一起种草药已经很难过了,你怎么能不让他给你送药膏呢?”
……
涂窈脑袋忽然就像被猛地敲击了一下。
随着大胖疑惑的声音落地,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涂窈整个人
……她怎么会没有想到。
小池昨天说的,他知道她一个人大晚上去检查那些草药,一个人跑到山上去确认有没有地下活水。
他并不想干预她的做法,也早就明白她的想法。
他只是想给她送一支药膏。
可她却因为一个有可能失败的结果,把小池,所有人都排除在了身后。
她没有给任何人给她送药膏的机会。
……
而且小池早就跟他说过了。
在她帮外婆解决蒋鹏的时候,小池就说过,他想要从她在做任何事之前都先和他说。
而不是她在以身试险,他却只能被动地知道。
小池只想像大胖那样,要一个知情权,要一个能够送给她药膏的机会。
可偏偏她忘了。
明明从前她就用这个例子“教育”过她的哥哥。
她甚至“嘲笑”他,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怎么轮到她自己了,就变得糊里糊涂。
涂窈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从窗台上爬起来,吸了吸鼻子,大声说:“大胖,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大胖!”
丁大胖得意地笑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爸爸妈妈和小毛会说他是聪明的大胖。
他继续说:“小毛,我还知道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只跟我说了。”
“为什么?”
大胖语气沾沾自喜:“因为我才是你最好的跟班,他排第二,是不是!”
涂窈眼眶还红着,就笑了出来。
“是!丁大胖是我最好的跟班,最好的朋友!”
挂了电话后,涂窈终于坐不住了,换了身衣服就跑出了门。
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你好,去胥家公馆,麻烦送我到门口,加五百”
刚坐上,驾驶位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哎?小姑娘,是你啊?”
涂窈眼皮跳了跳,抬头一看,又是那天送她去见小池的司机。
涂窈扯了扯嘴角:“……大叔。”
司机打量着她的神色,猜道:“小姑娘,这回应该是跟你男朋友吵架了吧。”
涂窈:……
涂窈没什么底气地别开了眼。
司机哈哈大笑:“没事儿,我尽量开快一点。”
他忍不住感慨:“这五百还得是我挣啊。”
涂窈没吭声,默默扣上了安全带。
忽然的,有一道跑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
涂窈下意识抬头,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路特斯EVIJA停在了大楼前。
清瘦的青年从车上下来,神色冷淡,半靠在低窄的车身上,拿出手机翻着,似乎停留在了一个页面,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几秒后,终于,他轻点了一下屏幕。
涂窈口袋里的手机同时亮了。
涂窈忽然开口:“大叔,这五百你又挣不了了。”
“怎么的?你跟你男朋友又和好了?”
“不是。”涂窈扣开安全带,小声说:
“……因为我的男朋友来了。”
第319章 进度条:+1
车旁,胥池垂眼,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涂小毛喜欢接电话,每次一接起,总是能听到她欣喜又活力满满的声音。
但这一次,她却迟迟没有接。
胥池神色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焦躁和懊恼。
昨天挂了电话后,他也意识到了,他说的哪一句话过于严重,哪一句的语气又过于严苛。
无论如何,他一定给涂小毛施加了一部分压力。
隔着屏幕说话,总是比面对面说话要疏离一些,所以他来了。
可涂小毛的电话却忽然打不通了。
他眉头微皱地看着页面,也没注意到对面有车门轻轻关闭的声音。
更没注意到有脚步声轻轻悄悄地朝他走来。
“……小池。”
直到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想起,胥池动作一顿,抬眼,就看到涂窈笑眯眯地站在了他面前。
和往常一样,即便昨天被他反常的态度吓到,也还是会对着他笑。
胥池喉头忽然地有些酸涩。
他想说什么,涂窈突然望着他,抢先一步开了口。
“对不起。”
胥池微怔。
涂窈咧嘴笑了笑,连起来又说了一遍:“小池,对不起。”
“是我不好。”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种草药,知道我为什么遇到困难了也不告诉你们,就像你从前就知道我身上藏着进度条,知道我在为我的哥哥们我自己去争气运和生命,你什么都知道。”
可他从来没有干预过,因为他尊重着她去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做任何决定,去承担所有的责任。
他唯一难过的,是她这半个月里对他的不坦诚和回避。
让他失去了给她送上一只药膏的机会。
涂窈掏了掏口袋,递过去,轻声说:“我跟你道歉,还来得及吗?”
胥池看向她掌心,是一支小小的药膏。
他垂下眼,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他从来没有跟涂小毛吵过架,这一次勉强算吧,可挨过最初的难过,涂小毛带给他的,是铺天盖地的甜。